第五章

    灯光大亮。

    门口站着的，是花容失色的刘敏娜，那张姣好鲜嫩的脸在一身黑衣的映衬下更
显得惨白。待她看清是薛平时，反倒镇定了，拢了拢头发，走到沙发前坐下，抿紧
嘴唇，一言不发。

    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是周芳，头发用丝带束在脑后，犹如拖着一条长长的马尾
巴。平时在屏幕上，她的形象清纯俏丽，十分可人，此刻却是一副委靡不振的样子。
周芳见了薛平，倒仿佛是意料中的事，但与刘敏娜目光相接时，两人都不由得惊诧
地“咦”了一声。

    方炯抖抖索索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浑身沾满蛛网灰尘，与往日的翩翩风度判若
两人。相比之下，倒还是李东潇洒，从床上爬起来竟还能和众人笑着打招呼。当然，
那笑和哭也并没有多大区别。

    这场面着实令人尴尬。

    薛平用目光扫视着众人，说：“你们这个时候到这里来，不会是事先约好的吧！
我想肯定是另有原因了，或许和我一样，是来找什么的吧？不过我比你们早到一步，
倒也算是不虚此行。”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袋，见众人的目光刹那间都聚拢
过来，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便说，“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明天我们再逐个好
好聊聊。”他也急于回去研究那袋内之物，哪料到手刚搭上门把，背后有人高声叫
道：“薛科长，别走。”

    说话的是李东，但见他面孔涨得通红，神情十分激动，说：“我已经忍了两年，
实在没法再忍了，要是让我再憋一夜，我肯定要疯的。老迷糊死了，我不能再不明
不白地生活在阴影里了。我平时装正人君子装得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剥开皮看看，
其实并不那么光亮。我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证据已经在薛科长手里了，这事迟早
也要曝光，男子汉敢作敢为。”

    李东说了他的故事。在大学生时，他有个很要好的女同学。几年后相遇，那名
女同学却已名花有主，但李东却萌发了本不该萌发的情感。而那名女同学旧情难忘，
竞也接受了这份本不该再接受的爱。他们虽不在同一城市，但却相隔不远，便经常
利用周末或是出差的机会偷偷约会。这以后，老迷糊便常常寻找托辞向他借钱，却
又杳如黄鹤有去无还。终于，李东被激怒了，不仅分文不借，还向他索讨前债。哪
知老迷糊闻言竟不愠不火地从一个牛皮大纸袋里摸出一大沓相片在李东眼前晃动，
老迷糊手中拿的竟全是李东和那个女同学幽会的亲热情景。李东顿时心如寒冰，他
不知道老迷糊到底是怎么偷拍到这些照片的。李东被彻底击败了，以后老迷糊每月
都要向他“借”400 元钱，以作为保守秘密的代价。虽然敲诈的数目并不多，但压
在心头的那份屈辱却是挥抹不去的。李东为了不让那个他最不愿意伤害的女同学受
到伤害，也就默默承受了。他今晚来，就是为了找回那些照片。

    李东把胸中块垒一吐而尽，反倒显得十分坦然：“说实话，有时恨从心头起，
我真想杀了老迷糊。但也只是想杀，还没到非杀不可的地步，或者说有这份心而没
有这个胆。所以，不管薛科长你相信还是不相信，老迷糊不是我杀的。”

    一片沉寂。各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薛平掰下一小截雪茄，默默无声地搓揉
起来。

    方炯犹豫半晌，咳嗽了一声，开口说：“今天既然进了这扇门，总归是说不清
楚的了，倒不如自己说说清楚。我的故事和李东的可谓如出一辙。对死者，我们一
般总是宽容的，但老迷糊是个例外。”

    方炯喜欢喝酒，偶尔也和老迷糊在一起抿几口。有次申报高级职称时，因为比
例问题，方炯被刷了下来。那天晚上他和老迷糊在一起时，便发起了牢骚。老迷糊
从不插嘴，是个最忠实的听众，但那双瞌睡不醒的小眼睛却在不断地怂恿鼓励他，
从而把对方的心里话掏得淋漓尽致。几杯酒下肚，在酒精的作用下，方炯开始骂台
长，又从台长骂到总编，继而连部主任一起骂。一宿酒醒，他早把昨夜的事忘了，
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他人的猎物。以后的遭遇便同李东相似，或许因为他工资单上
的数额比李东大，“借”的钱变成每月600 元。他也曾暴跳如雷，但当老迷糊把复
制的录音带送给他时，他也就乖乖地“熨”平了。老迷糊把他的醉话全录了下来，
要是公开出去，他在电视台的前程也就玩完了。他今夜来，就是为了找到那盒录音
带。

    方炯说：“我打算主动找领导谈清楚，不能再背着这个沉重的包袱赶路了。我
确实有杀他的动机，但我这个人太窝囊，窝囊到不具备杀他的足够勇气。当然，薛
科长，信不信由你。”

    空气更为沉闷，薛平依然一言不发。

    刘敏娜挺身理了理头发，周芳也变换了一下坐姿，像是想说什么：李东和方炯
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颇有绅士风度地说：“我们在场，女士说话有所不便，先告退
了。

    这时，外面一阵赤足的脚步声突然迅疾离门而去。薛平闪身出门，见一个黑影
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薛平淡然一笑，返身拍了拍李东和方炯两人的肩膀，说：
“今天的谈话就局限在这个屋子里，不必对外人提及，好自为之。”

    李东已经走了好几步。，又转身对薛平说：“今天晚上的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台里今晚播出的节目，全部临时做了更改。这之前，我在夜班编辑室，观众的责骂
电话几乎不断。”

    薛平诧异地问：“为什么？”

    李东说：“又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情，今晚准备播出的带子，全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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