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伪满洲国五年的仲夏之季,黑龙江省余庆县爆出了一件惊天奇事——距县城东
南方向五里之遥的疙瘩山里有八匹金马驹,常在黑夜里跑出来围着山的四周嘶鸣飞
腾,金光四射,照得整个疙瘩山如同白昼。从县城到乡村,都在传说着疙瘩山里跑
出了八匹金马驹这件奇事,连毗邻的绥化、巴彦、兰西、铁力等县的人们都不辞劳
苦,冒着酷暑到疙瘩山探看。一时间,疙瘩山周围的几个屯子也热闹起来,人来车
往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疙瘩山,真像一个长在大地上的土疙瘩。它东北西南走向,长约八百米,宽四
百米,海拔只有三十多米左右,山顶上长着密密麻麻的柞木棵子。
疙瘩山的东北角有条公路,是余庆县城经过高老镇一直通往铁力县的唯一通道。
近二年来,日伪军在疙瘩山北坡下的公路上从西到东设了两个关卡。在城门口处的
关卡由日本人把守;疙瘩山以东三里半地的关卡由一小队伪警察把守。日夜盘查过
往行人、车辆、物资,凡粮谷蔬菜、猪羊鸡鸭等农牧产品并衣帽布匹等物品只许进
入余庆县城,不准运往铁力方向,目的很明显,是为了封锁困死铁力以北的汤旺河
抗日联军。
半个月前,中共满洲省委派驻余庆地下党的联络员侯玉,拿着日军警备司令部
康翻译官偷偷送来的特别通行证,带领于文志、黄东山、丁大虎等人乔装成日本人,
用一辆马车装着粮食、布匹、食盐和土地雷等,于半夜时分,来到出县城的第一个
关卡。当时是刚晋升为少佐的山本水牛带班,他盘查得十分仔细,当他用枪上的刺
刀去捅车上的米袋子时,黄东山沉不住气了,从怀中拿出铁锤朝他头顶猛然一击,
山本水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上。黄东山又恨恨地用铁锤反复猛砸他的双
腿,于文志、侯玉、丁大虎等见状也不怠慢,快速地掏出刀子把另三个日本兵杀死,
却跑了一个小个子日本兵。侯玉心想:恐怕不消一刻钟,日本兵、伪军就会潮水般
涌来,看来城关是出不去了。他快速将马车拐回,丁大虎从车铺板底下抽出一把大
竹扫帚,将车的轮胎印后退着扫平,几个人急匆匆将马车赶回大杨树铁匠铺大院,
这次往铁力二股山转运物资又没有成功。
侯玉心急如焚,一夜未能合眼。他在支部会上已向中共余庆县县委书记——公
开身份是庆安县县长的黄刚拍着胸脯保证,这批物资一定在一个月内安全送达。可
时间已过了半个月,这次竟又失败而归,他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别人都已吃完早饭
上工去了,他仍手捧着饭碗,呆呆地望着北墙发呆。这时,铁匠铺掌柜的于文志开
门进来:“老侯,街里乡下到处传言疙瘩山里出了金马驹,传得神乎其神。据黄东
山说,是金阎王蓄意放出来的风,不知是否与黄东山外甥女金巧妹逃婚有关?黄东
山去县里告诉了他叔叔黄县长,并让我转告你,黄刚同志命你速速去金家店查明真
实情况。”
“好,我这就去金家店。”侯玉顾不得再吃饭,急忙放下碗筷下了炕,穿上大
褂,拿起卦幡向外便走。“半仙儿等等!”身后传来二股山储木场场长张云的呼唤。
侯玉停下来问:“张大哥,你几时到的?”“刚到,半仙,队伍上快断顿儿了,你
得快想办法往上送粮啊!土地雷也用光了……”张云一脸焦急。“我也正为这事发
愁呢,不过,请党组织放心,我一定在半月内送到!”侯玉的话斩钉截铁。张云摆
摆手,侯玉大步流星地走出铁匠铺。
侯玉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北平大学读书时就参加了中共地下党,毕业后先是
在中共满洲省委工作,两年前为加强对汤旺河抗联支队的物资供应,省委派他来到
了余庆县。他现在是省委的联络员,又是转运抗联物资的主要领导,平素以算命为
业掩护身份,观察日伪动向,了解敌情,并将中共满洲省委的指示传达给中共地下
党余庆县委。由于他足智多谋,有胆有识,两年来已先后给汤旺河抗联支队运送了
六批物资。铁匠铺里二十多名抗联战士都很尊重他,亲切地称他为“半仙儿大哥”。
疙瘩山西坡下有一个大集镇,名叫金家店。金家店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住着四
百多户人家。已故大地主金忠仁的独生子金宝祥现已四十八岁了,他身强体壮,人
高马大,瞪着一对金鱼眼,开口就骂人。由于他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横行
乡里,人送外号“金阎王”。伪满洲国一建立,他就投靠了日本人,当上了金家店
的伪警察署长,统辖着近三十多个村屯。金宝祥整日里挎着大洋刀,脚蹬一双带刺
马针的长筒大皮靴,骑着洋车子,后面跟着两个保镖,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其独
生子金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高个头、弓着腰,更是无恶不作,鱼肉乡里,人送
外号“大虾米”。
金宝祥像他早已死去的老子一样好色且凶残成性。十五年前,他为了霸占长工
孙木匠二十岁的妻子,授意大管家董歪嘴派孙木匠去哈尔滨送一封信。孙木匠一上
火车,他就派心腹一把火烧了孙木匠的两间泥草房,将孙妻怀抱的三岁女婴扔到大
火中,把孙妻抢走。幸亏老长工金万年从火中抢出女婴,抱回自己家中抚养。孙妻
被金阎王折腾了一夜,她披头散发大哭不止,想要杀死祸害自己的这个禽兽。天渐
渐亮了,她慢慢地伸过头去,见金阎王闭上眼睛睡着了,便悄悄下地拿起炕边的大
洋刀,双手紧握,照着金阎王的头拼力砍下去。岂料金阎王是装睡,他一个横滚,
将孙妻撞倒后跳到地上,夺过大洋刀,手起刀落,把孙妻断为两截,又买通土匪杀
害了孙木匠。
那日,金宝祥过足了鸦片烟瘾后,精神抖擞地挎上洋刀,别上手枪,领上两个
狗腿子,要步行巡查金家店屯的大街小巷。狗腿子们吆五喝六,骂骂咧咧,街上的
行人纷纷躲避到两边。金宝祥一双金鱼眼鼓得圆圆的,东瞅瞅西看看。在行至街中
心与北街交叉口处,他忽然从一大群女人中发现了什么,一挥手便奔人群跑去。两
个狗腿子也呼啦啦地冲上去。金宝祥嫌大洋刀碍事,迅即摘下丢给狗腿子。他冲进
人群里,猛一伸手捉住了一个女人。“哎哟,你抓疼我了!”那个被金宝祥抓得死
死的女人大喊。金宝祥定睛细看,原来是旧日情人,现已成了龟田四郎玩物的“水
蜜桃”赵寡妇。金宝祥不禁面红耳赤且气喘吁吁,好一会儿才点头致歉:“对不起,
我抓错人了!”他松开了手。“水蜜桃”浪笑不止,又弯腰又拍腿,弄得金宝祥十
分尴尬:“好老妹,别笑了!”赵寡妇止住了笑,却现出一脸冷漠:“不笑可以,
你说真话,你刚才想抓谁?”“我……我……”金宝祥在老情人面前很难为情。赵
寡妇伶牙俐齿不让人:“你不好说我给你说。方才我身后站着的是金巧妹,是咱金
家店年轻女人中最美的一个,你想得到她吗?也很容易……”说完一步三颤,扭着
肥臀走了。
金宝祥接过狗腿子递过来的大洋刀,挎到身上,望着“水蜜桃”的背影,自语
道:“金巧妹,我怎么不认识呢?金家店的女人,从十三四岁到三四十岁的,凡长
得漂亮一点的我都认识了解,可这个金巧妹到底是谁家的?”
金宝祥无精打彩地回到警察署,思考良久,遂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根金条,
命亲信警察小耳朵送到赵寡妇家去,并让传话问“何时刮风”。“水蜜桃”收到两
条“小黄鱼”后笑开了花,告诉小耳朵警察转告署长“及时下雨”,并随手从桌上
食盒里抓了一把糖块递给小耳朵:“吃吧,这是东洋货,你平时看都看不到的。”
小耳朵千恩万谢退着走出了门,一溜烟儿跑回警察署复命去了。“水蜜桃”原名赵
玉桃,是金宝祥手下一个警察小队长的老婆,她是城里已故老秀才赵云天的小女儿,
今年二十八岁。去年初冬的一天,她有急事去警察署找丈夫程有昌,程有昌领了几
名警察去山前丁家屯办案,不在警察署大厅。赵玉桃便去了署长办公室,恰逢金宝
祥正在打瞌睡。“报告,外面一个女人找程头……”守卫的小耳朵警察轻轻地开开
门,又轻轻地走到金宝祥身边,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呼唤,生怕声大惊吓了平素总
是对他又打又骂的金阎王。金宝祥正在打盹做美梦呢,尽管报告声既低又柔,还是
吓了他一大跳。他勃然大怒:“混账东西,要吓死老子呀?”金宝祥刚要起身去打
那个报告的小耳朵,却伴着一阵香风进来一个细腰女人:“哟!金大署长,干吗发
火呀?”金宝祥一看,有点惊呆了。只见那女人丰乳肥臀水蛇腰,柳眉杏眼樱桃口
;美白似玉,面如桃花。他立刻笑嘻嘻地迎上前:“请坐!请坐!”听到“金阎王”
一声“请坐”,把个细腰女人乐得心花怒放,却装出一副羞羞怯怯的样子。她心想
:丈夫多次说过金宝祥家有良田千垧,骡马成群,在县城里还有布庄、杂货店等多
处买卖,可谓家大业大,富甲一方。又深得县城日本警备司令龟田大佐的宠信,当
了金家店的警察署长,有权有势,在方圆百里一手遮天。自己早想巴结于他,只是
苦于没有机会,幸好今天城里的哥哥给母亲庆八十大寿,有个因由来找丈夫程有昌,
才能借机到警察署见他一面。见他一脸横肉,凶巴巴的,她的心就怦怦地跳个不止,
却告诫自己千万要镇静,不可错失良机。于是,她先送上一个媚眼挑逗一下,就见
金阎王一双金鱼眼盯住自己不眨一下,她的心里头有了底。哼!这无疑是个老色鬼,
都有了八房妻妾还像馋猫似的。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小队长,整日
里早出晚归,不得消闲,也挣不了几个银元。如若自己能与金阎王搭上勾该有多好,
到那时别说自己能吃香喝辣的享清福,就是丈夫也能借光受重用……于是,她便冲
他来个眉目传情,直奔金宝祥款款走去。金宝祥一见她的娇容,立时骨软筋酥,心
中暗想:这程有昌的老婆如此美艳,与我那八房妻妾相比,她简直是七仙女下凡!
如能将此女人弄到手,共度良宵,该何等销魂!金宝祥一挥手,那个报告的小耳朵
警察退出去了。细腰女人嗲声嗲气地问:“让奴家坐哪儿呀?”金宝祥先来个投石
问路,他坐下后指指自己的下处:“你可以坐这儿吗?”“当然可以。”说罢她就
坐到了金宝祥的大腿上。金宝祥下身那杆枪立刻似铁钉般立起来,两个人言来语去,
各怀心事。金宝祥肆意挑逗,“水蜜桃”假意躲闪,却又眉目传情,浪笑不止,闹
得金宝祥心急气短,禁不住把她摁在长条沙发上行云布雨……过后金宝祥一问才知
她名叫赵玉桃,还不到三十岁,比自己小近二十多岁,心里美滋滋的。他对她说:
“小宝贝,你长得面似桃花,又通身白里透红,细皮嫩肉,用手一捏就要出水似的,
就叫‘水蜜桃’吧!”“谢谢署长赐名!”赵玉桃逢迎得体,从此,两个人打得火
热,一来二去就被小耳朵看出了眉目。小耳朵几年来给金宝祥当差,没少挨打挨骂,
早就憋着一肚子怨气,他同程有昌又有点偏亲,便将“水蜜桃”与金阎王的事一五
一十地告诉了程有昌。程有昌佯装不信,心里却另有盘算。于是,他请小耳朵吃了
几顿饭馆子,嘱咐他千万别当外人讲,哪天见他们在一起告诉他,他要看看是真是
假。事有凑巧,这天,小耳朵从饭馆子打着饱嗝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回警察署,见
“水蜜桃”又浓妆艳抹地进了金署长的办公室,他立刻掉头就歪歪斜斜地跑回了饭
馆子:“快快!进去了,快!”已结完账的程有昌正在同别人喝茶闲聊,一听“进
去了”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也顾不得和对方打招呼,撒腿就跑。到了警察署,他放
慢了脚步,凑到金署长办公室门前,他把耳朵贴到门缝上窃听。只听他老婆赵玉桃
娇滴滴地说:“祥哥,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金宝祥拿腔拿调地央求说:
“小桃妹,哥都馋死了,快过来!”又听赵玉桃嗲声嗲气地说:“祥哥,你答应我
的事还没办呢!”金宝祥问:“什么事?”赵玉桃竟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只听金宝
祥像哄小孩似的说道:“小桃妹,哥真忘了,快说,哥马上就办!”赵玉桃破涕为
笑。程有昌扒着门缝一看,见老婆赵玉桃正用双手抱着金宝祥的脖子“叭叭”亲他
的脸,好一会儿才说:“咱们总这样偷偷摸摸的,我丈夫知道了怎么办啊?”金宝
祥哈哈大笑:“一会儿你让我吃顿大白馒头,下午我就宣布程有昌被提升为大队长
兼专案组组长,那小子是个官儿迷,我太了解他了。”说着金宝祥一转身抱住赵玉
桃的细腰,把她的大屁股搂在怀里。赵玉桃又撒娇地说道:“祥哥,我呀,还知道
一个关于你家的大秘密,如我告诉你我就立了大功啦,你拿什么犒赏我?”金宝祥
听了双手一边抚摸她的双乳一边郑重地问:“我家有啥事能让你立大功?”赵玉桃
嘻嘻一笑:“这件事,恐怕人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可关乎到你的父亲大人哪!”
说完,赵玉桃挣脱掉金宝祥的拥抱,一转身就去拿衣服,做出要穿的姿势。金宝祥
急了:“不能穿衣服,我还没吃白馒头呢!”说着一步蹿过去抢下她手中的衣服,
用双手抱住她的双肩,一本正经地问:“小桃妹,快说,你知道一个什么大秘密?
你说出来我重重有赏。”赵玉桃摇摇头:“现在不能说,你对我的好还不到火候呢!”
这当儿,门被慢慢推开,程有昌走了进来:“二位,真是如胶似漆呀!”金宝祥一
见,顾不得提裤子,急忙从抽屉里拿出手枪:“你想怎么样?”赵玉桃则一边穿衣
服一边用头去撞丈夫:“我不活了!”她干嚎起来。程有昌一把将妻子赵玉桃推倒
在地,冲金宝祥梗着脖子一字一板地问:“你说呢?”金宝祥两只金鱼眼一转悠,
“嘿嘿”冷笑:“小子,想必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那好,明天你就上任吧,
先回吧!”程有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两眼死死地盯着金宝祥,好一会儿才慢条斯
理地说:“署长,我不想当什么狗屁大队长,我要直接当副署长。”金宝祥听了牙
咬得“咯嘣”响,却满脸堆笑:“行!”程有昌摇摇头又道:“恐他日口说无凭,
此时此刻,你是否给我写个字据?”金宝祥听了心里骂道:你个狗日的,得寸进尺,
你是找死!但他脸上却皮笑肉不笑地连连应诺:“可以可以,你先转过身去,我好
提上裤子,马上给你写。”程有昌信以为真,他刚一转身,金宝祥就照他的头和后
背连发三颗子弹,程有昌缓缓地转回身用右手指着金宝祥,瞪着双眼,流着血的嘴
角动了几动,却再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赵玉桃吓傻了,她看看金宝祥,又看看地上
满身是血的丈夫,好一会才扑到丈夫身上大哭起来。“哭什么!他死了你就安心伺
候老子吧。你和你九岁的女儿我全养了!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过阔太太的日子。”
金宝祥喊来两个守卫的警察:“这小子是抗联的卧底,妈的,临死还喊‘抗联万岁
’哩!”
程有昌被抬出去埋了,从此他的家成了金宝祥的行宫别院。
一日,在“水蜜桃”家中,金宝祥刚和“水蜜桃”云雨毕,正要出门,见龟田
四郎怒哼哼地闯进来。他心中一凛,忙点头哈腰迎上去:“太君,您辛苦?”“你
的,不务正业,三天前,又有人在你辖区杀了我大日本帝国的三名战士!中队长山
本水牛被打塌了前额,双腿截肢成了废人。你还在这里玩花姑娘,死了死了的有!”
说罢,拔出大洋刀就做势要砍。金宝祥颤抖着用双手死死地抱住龟田挥刀的右手:
“大佐大佐,我立即前去破案!您后天四十一岁生日,我光洋的送上两千块、两千
块!”再看他身旁的“水蜜桃”竟忘了穿衣服,正佝偻成一个粉团,浑身筛糠不止。
她双眼含泪,眼巴巴地望着龟田,一副乞怜的样子。龟田手举着大刀,却用双眼盯
着通体白皙的“水蜜桃”。他看呆了,这个女人细腰肥臀,通体白嫩,那如桃般的
粉面,恰似出水芙蓉,真真一个美艳的花姑娘。金宝祥见龟田凝望着“水蜜桃”,
如痴如醉,他慢慢站起,将龟田手中的大刀慢慢地拿下来,放入刀鞘中。然后一边
向门口退去一边俯身向龟田鞠躬不止,口里喃喃地说道:“太君,她大大的美,您
的大大地享受!我的再也不来了。”他退到门口,一转身逃之夭夭。
龟田一步步向“水蜜桃”靠近,“水蜜桃”浑身更加抖颤不已。龟田猛回身将
屋门插死,迅即摘下挎刀扔到地上,像恶狼一样扑向“水蜜桃”……从此,“水蜜
桃”就成了龟田的“专属品”。他每次都要狂风暴雨般地折腾一小天,却一个光洋
也不给她,只在每次完事后从下衣兜里摸出一把日本糖块扔给她。金宝祥却隔三差
五地送些礼品给她,生怕“水蜜桃”在龟田那儿说出不利于自己的话来。今天,为
了找到那个半年前偶尔邂逅的“小仙女”,他除了送两条“小黄鱼”外,自己又让
小耳朵代传以前私会的暗语,他是想会一会老情人,以便从情感上征服“水蜜桃”,
真心实意地为他找到“小仙女”。但,自己已与她半年多没那个了,怕她醋意太大
不帮这个忙。女人的心、天上的云,孰知变没变?他正在担心呢,小耳朵传回“水
蜜桃”的暗语“及时下雨”,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了。
原来在半年前的一个傍晚,金宝祥从县城开会回村来。他骑着单车慢悠悠地走
着,就听到迎面飘来银铃般的笑声,这少女的笑声似高山流水既甜润又清纯,有如
天籁之音,沁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快蹬几下车子撵上去,却见一男一女在边走边
聊,看那少女的背影袅袅婷婷,在晚风中似杨柳轻拂,令他心旌摇曳。他抢上前将
自行车一横,那少女一抬头,金宝祥吃了一惊:这不是月里嫦娥下凡吗!他凑到那
少女跟前:“你是谁,哪里人氏?”听了问话,那少女又“咯咯”地笑起来,笑得
金宝祥浑身像通了电,他竟不能自控,“嘭”地一下子扔掉自行车,踉跄着上前去
拉那女子。只见那高个男青年用右手拉着那女的左手,飞也似的拐进通往后街的胡
同里去了。金宝祥木讷地站在那儿,像丢了三魂七魄,两眼定定地凝视着那一男一
女拐进的胡同口,竟如痴傻一般。俟后,凡有女人的地方他都留意搜寻,再也没见
到那个女孩子。半年后的今天,他才又见到了,并从“水蜜桃”口里得知他是自家
老长工金万年的养女金巧妹,甭提有多高兴了。他对“水蜜桃”变着花样调情,云
雨交加,电闪雷鸣,“水蜜桃”舒坦得直叫“祥哥哥”。她打了保票:“只要我‘
水蜜桃’一出马,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让你心想事成,早日迎娶金巧妹做第九
房姨太太。到那时,可别忘了我呀!”金宝祥狠狠地亲了一口“水蜜桃”,大步流
星地走出她的院子。他边走边想:哼,你个该死的孙木匠,你是上辈子欠我的,你
老婆欠我的风流债没还够,又让你女儿长大来馋我。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扔到火堆里
没烧死的小女婴,一晃十几年竟长成了天仙女。还是我金某有艳福……他想得太出
神了,一下子撞到了“水蜜桃”家的大门框上。
老长工金万年的妻子黄氏三年前就已辞世,他领着儿子金明和内弟黄东山过日
子。去年秋末,金万年估摸着又十多年过去了,孙木匠家的事“金阎王”已淡忘了,
就把巧妹从绥化北林的亲戚家里接了回来。一家人住在低矮的四间土坯房里。儿子
金明虽然都二十二岁了,但从一生下来就头大脖细身体短粗,身高不足三尺,是个
侏儒人。村里人都叫他“金龟子”。养女巧妹一回来就担起了家庭主妇的全部责任,
做饭、洗衣、缝缝补补,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都夸她是一把过
日子的好手。去年腊月初,经黄东山的朋友县城里铁匠铺的于文志撮合,金巧妹同
邻村周子广换了帖,周家定于春节后的正月十五为他俩操办婚事。半年前的一天,
金巧妹同周子广去给放猪的哥哥金明到疙瘩山西坡牧场送饭归来,被“金阎王”发
现又问又抓的。当时,巧妹吓得心头撞鹿,有些不知所措,幸亏周子广拉住她的手
一路狂跑,才甩掉了“金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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