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早已夜深人静,警察署的会议厅里却灯火辉煌。金家大管家董歪嘴坐在正中,
“水蜜桃”坐在右边,屋子里有男女六十多人——这些人来自金宝祥管辖下的三十
多个村屯,有保甲长、媒婆、风水先生、跳大神的、走街卖唱的。“水蜜桃”站起
来拿腔拿调:“我说各位,金署长赏给你们每人两块光洋,只用用你们的嘴,又不
用你们出力,这等好事哪里去找呀!”董歪嘴用拳一击桌子,“咣”的一声吓得满
屋的男女都打了一个冷战:“各位也当明白,这两个光洋也是你的命,如果不按我
方才教的话去说,谁出了一差二错,谁就会一家子灭亡!”满屋的人诺诺连声:
“不敢不敢!”“水蜜桃”一挥手:“快回吧,明天下午我们派人去各村屯打探,
哪个村屯听不到金马驹的故事,哪个村屯拿光洋的人就会被灭掉全家!”
两天后,金家店所辖的包家屯、丁家村、徐连福村、王家岗屯等三十多个村屯
的老百姓,都在传说着疙瘩山里时常半夜跑出八匹金马驹的奇事。一时传得沸沸扬
扬,妇孺皆知。十几天后,余庆县的邻县,如绥化县、兰西县、木兰县、巴彦县、
铁力县等处也都传开了,传得神乎其神。
县城的财神庙胡同里,二十几家青楼堂所也在传说着金马驹的奇事。“一枝秀”
妓院的老鸨子黄美兰正口若悬河地说:“两天前的半夜十二点,我出去解手,解开
裤带刚要蹲下,就见城东南疙瘩山上金光四射,照得如同白昼。我正惊奇呢,就见
跑出了八匹金马驹,一个接着一个嘶叫着奔跑,围着疙瘩山足足转了七八圈,然后
一匹匹马扬起脖子长啸一声倏地不见了……”这时一个嫖客问:“以后又出没出来
过?”老鸨子瞪圆了双眠:“第二天夜晚,又是半夜时分我特意到外面去看,没有。
昨晚我不死心,又在夜里十二点去看。嗬!又是金光四射后八匹金马驹跑出来了…
…”
各个妓院都在传说着疙瘩山里钻出八匹金马驹的奇事。
在繁华热闹的大布庄广发聚巷口,靠道北放着一张方桌,桌后坐着一个戴着大
边墨镜、三十六七岁的清瘦男人,桌右边插立一条白布卦幡,上书三个行书大字:
侯半仙,白布两边用楷书小字写着:一张嘴能断人生祸福,八分卦便知命运贵贱。
康翻译穿一身便装,戴着特号大墨镜,坐到“侯半仙”对面。“侯半仙”故意打量
一下来人:“先生可是打卦?”康翻译说:“疙瘩山上出了金马驹,当家的让我来
打一卦,敢问先生,主我家命运吉凶?”一些人围上来,都好奇地要听听。“侯半
仙”指指笔砚和红格纸:“可写一字,待我解析。”康翻译拿起毛笔蘸了点墨汁,
在纸上写了一个“金”字,“侯半仙”用手一拍,念道:“金马驹兮别有因,半仙
正在究其根。三日以内报上苍,莫让阎王索冤魂。”康翻译拿出两个铜子丢桌上:
“求半仙给写上,我怕记不住。”侯半仙拿过毛笔将方才的四句话工工整整地写在
一张白纸上交给康翻译。围观的人齐嚷:“听不懂啊,半仙给讲明白点!”侯半仙
起身抱拳致歉:“各位,对不起,别人的运数不可告于外人。”众人散了,康翻译
说了一句:“谢谢先生!”离开了卦摊。康翻译是何许人也?他是中共地下党县府
机关的支部书记,他的主要工作是将党的指示、民众意向在县城内外上传下达、搜
集日伪情报等等。
侯玉见太阳将落,收摊欲走。“半仙留步,有要事打卦!”董歪嘴同一个大下
巴警察走上前来。“这……要不明天……”侯玉有点犯难。“不可!今天是位贵人
请先生吃饭,你怎可不赏面子哪!”董歪嘴的嘴冲大下巴使劲一歪,那个大下巴上
前帮侯玉拿着卦盒、卦幡,两个人把侯玉领到了全县最豪华的大饭店“天上人间”。
一进饭店大厅,董歪嘴就无事生非地呵斥了饭店小伙计,命大下巴交给饭店掌柜的
十个光洋,把二楼雅座的客人全部赶走,并派人手握长枪守在二楼楼梯口,不准再
上来一个人。他神气十足地领着侯玉进了“牡丹园”雅间就座。不一会儿,门帘一
掀,一个妖冶的女子笑嘻嘻地走进来,坐到了侯玉身边,娇滴滴地说道:“半仙呀,
今天你可要发大财了,你能把今天这卦给日本人算明白,我们大掌柜的赏给你的卦
资可够你活半辈子的啦……”“水蜜桃”滔滔不绝、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董歪嘴时
不时地插几句话。侯玉听懂了,要他在日本人面前一口咬定疙瘩山里真有八匹金马
驹,而且没福之人是得不到的。同时,要想得到金马驹必须用炸药炸开山门,而且
首先得具备以下条件:有个姓金叫万年的人当开山门的钥匙,还有一个身高三尺的
外号叫“金龟子”的人去山里宝库送信,还要有一个姓周叫子广的男人去牵金马驹,
更要献给地藏王一位年轻貌美的孕妇。只要侯半仙让日本人确信这些事实。他们大
掌柜的会有重赏。侯玉听了,便想起于文志、黄东山讲述的关于金巧妹逃婚的事情。
他明白了,这疙瘩山里跑出金马驹的故事纯是“金阎王”无中生有,空穴来风,其
险恶用心就是为了残害金万年一家。真是借刀杀人不见血呀!侯玉听了内心气愤已
极,脸上却装出一副微笑的样子:“斗胆问两位,我一一照办,卦资几何?”“水
蜜桃”看看董歪嘴,董歪嘴一口敲定:“先预付半百光洋,事成后再付半百光洋,
你若走漏一言半语,可就没命了!”说完他抖开一个蓝布包,“哗啦啦”五十块光
洋落到桌面上。侯玉急忙收进褡裢里,心想:买西药的钱有了。
从“天上人间”出来,董歪嘴和“水蜜桃”又一同去了金宝祥的办公室。“怎
么样?”“金阎王”急不可耐地问。“署长料事如神,半仙一切照办。”董歪嘴一
副奴才相。“水蜜桃”一语道破天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金宝祥听了,满
脸是喜,忽然他又一拍手:“坏了!忘了一件关键性大事!”董歪嘴同“水蜜桃”
一齐惊讶地站起来,同时问道:“什么大事?”金宝祥一脸凝重:“你们想想,日
本人可不是好哄的,他们见不到山上真有金马驹跑出来,能确信疙瘩山里有宝吗?
不信就不能炸山……”“水蜜桃”抢着说:“对呀,不能炸山,那金万年一家就炸
不死了。只有靠日本人去杀他一家人,黄县长才不敢报复咱。”董歪嘴一个劲点头
称是:“对呀,我怎么糊涂了,忘了这一层啦!”两个人眼巴巴地望着主子,同时
自话自说:“这可怎么办?”金宝祥沉思片刻,对董歪嘴说:“你明天一早再去见
‘侯半仙’,将他用三轮摩托拉来,让他看看疙瘩山的四周方位,如果他能设法造
些假象,几天后的夜晚让日本人看到八匹金马驹从山顶上跑出来,又叫又跳,像活
的一样,让龟田和康翻译都信以为真,我再给他一百块大洋。”董歪嘴歪了歪嘴:
“一切照办!”
第二天一早,小耳朵警察开着三轮摩托车,拉着侯玉飞也似的进了金家店警察
署。
三轮摩托车刚停下,金宝祥、“水蜜桃”、“大虾米”、董歪嘴几个人就迎了
上来。金宝祥皮笑肉不笑地双手抱拳:“半仙,请费心帮忙到底,金某必有重谢。”
侯玉忙双手抱拳回礼:“您请吩咐,定当全力以赴。”说着一行人进了警察署小会
议室。一个女佣人为侯玉等一一斟上茶后退出。侯玉从袖筒里拿出一沓纸来笑对金
宝祥说:“敢问署长,可是要让龟田大佐看到夜半山上的金马驹吗?”董歪嘴听了,
伸长了脖子,一双老鼠眼定定地盯着主子的脸。金宝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又一次
双手抱拳,十分虔诚地说道:“先生真乃神人也!正是、正是!”侯玉展开纸页,
交到董歪嘴手上:“大管家,这第一页是物资,你必须在今天日落前全部用马车从
山南坡运上山顶,要用布遮盖上,不要让外人看到。记住,这纸单上的物资一样也
不能少,你现在就领个心腹之人去操办吧!”金宝祥接过纸单看了看,对董歪嘴吩
咐道:“你带上人尽量先到咱自家店铺取货,实在没货再上别家店铺去买,用途要
保密!”董歪嘴说声:“知道了,东家。”急忙操办去了。侯玉又对金宝祥说:
“第二件事,要八百公斤炸药,必须在两天内,偷偷运到即将定位开挖的山门口旁。
要知道,炸药少了炸不开山,日本人就不会相信。还要让龟田派两个工兵来,由我
指挥在山北坡上炸开一个直径两米、深一米半埋放炸药的坑,好埋放开山的八百公
斤炸药。炸药运来以后,我领着四个人念着咒语在山门处埋下炸药,上边要用二十
麻袋细土压实,这个过程要有日本人在场监督。这第三件事,要男工四十四人不准
带枪、董大管家、扎匠四人和丁家屯小浪张夫妇。”金宝祥听后笑了:“半仙,要
这些人做啥?”侯玉淡淡地回道:“署长大人,三天后的半夜子时,你亲自在山下
往上观看便会明白。”金宝祥说:“这些人什么时候用?”侯玉回道:“明天一早
由大管家统领上山。”金宝祥又问:“半仙,你要扎匠做啥?”侯玉道:“我的署
长大人,没扎匠哪来的八匹金马驹呀?”“哦,我懂了!”金宝祥恍然大悟。他又
问:“半仙,要丁家屯小浪张两口子,难道半夜还唱一场二人转不成?”侯玉乐了
:“我的大署长,你难道不知道小浪张两口子还会口技吗?”金宝祥愣怔了一会儿,
不禁恍然大悟,再次双手抱拳致意:“半仙,你果然不负我望,我将重重打赏。”
两天后,侯玉刚摆上了卦摊,黄县长就在康翻译陪同下来到卦摊前:“先生,
给我拆个字”。“请讲。”侯半仙漫不经意。黄刚拿过毛笔蘸了墨汁写个“运”字,
“侯半仙”看了看念道:“我佛勿忧掌握中,阎王魔鬼地狱行,神仙驾云二股山,
红日普照唱太平。”说罢又递上一沓带字黄纸,“这是几道辟邪之符,你想要知道
的事,这上面写得一清二楚。”黄刚点点头,付了卦资同康翻译走了。
在侯玉的指挥下,董歪嘴吆五喝六,四十多名警察将疙瘩山偏东北漫坡上的柞
树、榆树等全部伐光,开出了东北西南走向长约三十五米、宽约二十米的一块空地。
并将山漫坡上呈三十五度的坡土铲下堆于外圈,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宽五米的跑道。
在跑道的东北方向每五米距离立一支竹竿子,一个弧形大圈共立五米长竹竿子十八
根,然后用横杆和支杆架牢,整个竹架子上罩了一层黑布,黑布屏障内,每隔五米
一溜摆开二十口大铁锅,锅里装满煤油,每个锅旁放一个长柄白铁小勺,勺里也装
满煤油;每个铁锅旁放一个大过锅口三寸厚的锅盖。大空场西侧是一排密布的柞木
棵子,在柞木棵子后面放一个大木马槽,里面注满了清水。马槽前面放了两排八匹
竹篾子扎的马,马身两边用黄布覆盖,马的上部没有盖布,往下一看,从马头到马
尾是两排大粗白蜡,金宝祥同儿子“大虾米”、“水蜜桃”一一看了个遍,不解其
意。“水蜜桃”问:“半仙,这些东西都做啥用的?”董歪嘴抢先回答:“半仙说,
今晚上你们就见到了。”说着一行人下了山,山上仍由董歪嘴管理,由丁家屯李保
长带人送饭送菜。
快半夜亥时,侯玉、“大虾米”二人上了山,金宝祥、“水蜜桃”二人在山坡
下观看,以便验证金马驹出山时的效果。
子时已到,侯玉喊一声:“先点火,后撤竿!”霎时,接到“火”令的二十个
人,同时把长柄小白铁勺的煤油点着后,抛入装满煤油的铁锅,一眨眼的工夫,二
十个铁锅的煤油升腾起一丈多高的火柱,火焰交织,将黑布屏障内照得雪亮。这时,
上下宽五米、长三十五米的大黑布屏障轰然倒地,整个山顶上立见一片黄光,映照
得如同白昼。与此同时,侯玉接着发出“跑马”的口令,八匹竹马便从柞树棵子后
鱼贯跑出,沿着椭圆形跑道边跑边跳,马肚子里的蜡烛火焰映照在黄布上,使得八
匹竹马透出黄澄澄的光;加之二十盆煤油大火的映照,八匹马黄灿灿的。小浪张两
口子蹲在跑道北面十米远的草丛里,发出奔马嘶鸣的叫声;那马头上扬,鬃毛抖动,
远处一看,活生生八匹真的金马驹在奔跑。此刻,山下的金宝祥、“水蜜桃”两人
都看呆了,连连喊叫:“真像,真像!”山上的侯玉又发口令:“停!”八匹竹马
顺序跑回柞木棵子后,每两人快速把竹马翻转,将燃着的蜡烛按入水槽中淹灭。与
此同时,铁锅旁的二十个人立即用双手抱起锅盖将铁锅口盖上,造成绝氧灭火。霎
时,山上又恢复了黑暗,鸦雀无声。
金宝祥与“水蜜桃”乐得手牵手跑上山去祝贺侯玉。董歪嘴大喊:“东家,这
‘侯半仙’是活孔明啊,简直神了!”“大虾米”连连高喊:“‘侯半仙’,你真
是个仙儿呀!”这时,“水蜜桃”走上前对侯玉说:“半仙,方才表演的一切都像
是真的,就是有点美中不足,我说出来您可千万别生气呀。”侯玉笑了:“说哪里
话,咱都是为了一个目标,你但说无妨。”“水蜜桃”说:“就是马叫的声音太小
了,得想法子让马的叫声在山下听得真真切切的才好。”侯玉点头说:“还是女人
心细呀,你提出的太及时啦,谢谢你!”董歪嘴眨巴眨巴老鼠眼:“我说半仙,不
好办吧?”侯玉淡淡地一笑:“太简单了,龟田来看时,让小浪张两口子藏在山坡
下,让他夫妇藏身的地方距山下观望处在一百米以内,见到金马驹一出来就学马叫,
山下就会听得真切了。”金宝祥赞许地说:“天大的事也难不倒‘侯半仙’。”侯
玉谦虚地说:“署长您过奖了。”一行人兴高采烈地下了山。
金宝祥命人在小客厅设了宴。酒过三巡,侯玉放下筷子问:“请问署长,若龟
田一行人看了一回,还要看第二回,再找他的上级同僚看第三回,怎么办?”“水
蜜桃”又抢话头:“让他们看吧,咱不怕看!”董歪嘴欲说又止:“那……”侯玉
摇摇头笑了:“看不得,看不得!”“大虾米”一脸疑惑:“为什么?”侯玉说:
“这表演一次要耗去八百多斤煤油,三百多支洋蜡,四十多人两顿饭在山上吃——
这都是小事,就怕看得多了,咱一时疏忽,或出了什么意外,露出破绽,就前功尽
弃了。”“是呀!署长,得想一个妙法,让龟田看一次就深信不疑,不再看第二次,
我们好把山上的一切物件收藏下山。一旦那些东西让日本人看到了,也……”董歪
嘴一脸忧急。“那……”金宝祥满脸愁容。侯玉拉一下他的衣袖,附在他耳边嘀咕
着。金宝祥边听边现出笑容:“妙、妙、妙!半仙真乃神人也,就用这个‘苦肉计
’!”“什么‘苦肉计’?”“水蜜桃”急切地问。“别问了,还得让你当回表姐
呢,晚上我再跟你细说。”金宝祥一脸严肃。侯玉又提议:“署长,明天要让疙瘩
山周围各村屯的保甲长们同时报告龟田,说金马驹又出现了,让龟田最好在两天内
前来观看。”金宝祥笑道:“半仙想得周到。”侯玉当即端着酒杯站起:“署长、
大管家、赵女士,侯某还有一事相求。”“水蜜桃”抢先说道:“半仙有什么难事
只管说出来,金署长一定为你排忧解难。”金宝祥向屋顶喷出一口烟雾:“说吧,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侯玉一脸焦急:“请大管家多请几个成手雕石匠,在五天以
内雕好八匹一米大小的石马,不用雕出马腿,像个马的形状即可。以备炸完山后,
我好向日本人交代。不然,日本人见不到金马驹,能答应你们吗?就是我也脱不了
干系。”金宝祥和董珍互相对看了一眼,微微发笑。董珍又一歪嘴,非常严肃地问
:“到时候,日本人看到的是八匹石头马,也照样不会罢休吧?”侯玉笑笑:“到
时我自有对策,让龟田的保镖,就是现在看山门的四个日本人担过:是他们有人在
开山时撒尿暴露出了‘阳物’,其中还有人去调戏孕妇金巧妹,惹怒了地藏王,将
金马驹施法变成了石头马。龟田只能打自己的嘴巴。他既怨不得你们也怨不得我,
诸位大可不必担心。”金宝祥听了,异常兴奋:“‘侯半仙’真真是当代的刘伯温、
再世的诸葛亮!”
两天后,金宝祥在警察署小会议室里大摆宴席,盛情款待龟田四郎和康翻译一
行。席间,龟田提出今晚半夜子时由“水蜜桃”、金宝祥陪着到疙瘩山下观看金马
驹出现。金宝祥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太君的高明。”于是,当晚十一点多钟时,
龟田四郎、康翻译、金宝祥、“水蜜桃”坐上了小车前往疙瘩山北侧,大下巴警察
用三轮摩托车拉着董歪嘴紧随其后。早有二十多名伪警察在山脚下用席子搭起了一
个棚子,里面放了一张长桌、四把座椅,桌子上的四个大玻璃杯里装满了红糖水。
龟田见了拍着金宝祥的肩膀:“宝祥的大大忠诚,我的大大朋友!”金宝祥连连哈
腰点头,“水蜜桃”双手捧起一个玻璃杯,满脸堆笑:“这是红糖水,大佐君,晚
上喝一点抗寒的。”龟田感激地用双手接过,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等啊等,终于到了半夜子时,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山上看,只见山顶上立时
亮如白昼,隐隐约约跑出黄澄澄的八匹马来,又抖鬃毛又踢后腿,嘶叫飞奔着,围
成一个圈儿跑。龟田四郎伸长脖子看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金君,金马驹
的大大的有,我的要,给天皇陛下庆寿的干活!”康翻译一一说给金宝祥,金宝祥
听了忙向龟田打个立正:“山里的八匹金马驹统统是大日本皇军的!”康翻译也凑
过来:“开山的,统统地取出。”“水蜜桃”跑过来一把抱住龟田:“大佐君,快
快的开山吧!”这时,只听“叭、叭、叭”三声枪响,光亮不见了,金马驹消失了,
山顶上又变成一片黑暗。“怎么回事?!”金宝祥勃然大怒,“快!跑步上山,看
看是哪个瘪孙子放的枪!”董歪嘴带人向山上冲去,半路上见“大虾米”和两名警
察押着“大下巴”走下山来。“大管家,是他放的枪,惊跑了金马驹。”金大公子
首先报告。
大下巴警察被押到小布棚里,金宝祥大怒:“你个狗日的,为什么放枪?”狠
狠地扇了他两个耳光。“水蜜桃”抢上前,一边用手抚摸着大下巴的脸,一边用哭
腔说:“表弟,你干吗放枪啊?”“快说!”董歪嘴催促着。“我……我见从山顶
上放出了数道金光,就有八匹金马驹跳出来,我看得真真切切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心想,把金马驹打下来献给皇军,好立个大功升官发财,就连打了三枪。第二匹金
马驹被我打的身子一歪,最后……最后还是都钻进山里去了……”大下巴一口气说
完,康翻译快速地给龟田四郎翻译着。金宝祥霍地跳过去,拔出手枪就要打死大下
巴。“水蜜桃”忽地跑上前,干嚎着用胸膛挡住了金宝祥的枪口:“别打死我表弟,
枪下留人哪!”旋即,“水蜜桃”又去拉龟田的手,泪流满面地乞求龟田:“龟田
君,给讲个情,别杀我表弟!我表弟是为了太君才放枪的呀!”龟田大佐见“水蜜
桃”哭得梨花带雨,别有风韵,且苦苦哀求于他,他怜惜“水蜜桃”,便用手压下
了金宝祥握枪的手:“宝祥君息怒的,让他戴罪立功的干活。”金宝祥收回了枪,
狠劲地踢了大下巴一脚:“你若不瞎打枪,龟田君以后还能看到金马驹跑出来,这
用枪一惊,金马驹以后再也不敢出来了,怎么办?”董歪嘴马上建议:“东家,城
里有个‘侯半仙’,何不请来,他既会看地理风水,又能算出前七百年后五百载的
人事祸福,是个活神仙。”“是啊,那个‘侯半仙’可了不得,怎样才能得到那八
匹金马驹,他一定有高招!”“水蜜桃”马上附和。金宝祥冲大下巴一瞪眼:“快
点滚!去山上昼夜看守,别让任何人靠近!”大下巴行了半圈礼后一溜烟儿跑了。
“谢谢您救了我表弟一命!”“水蜜桃”“叭”地亲了龟田一口。一行人回到了客
厅里,金宝祥问大管家:“有夜宵吗?”董歪嘴冲门外喊道:“上夜宵!”八个菜
盘在桌上摆成个菱形,五颜六色,香味扑鼻,龟田还真有点饿了,不用礼让,他先
狼吞虎咽地吃上了。
龟田四郎吃饱了,放下筷子问:“宝祥君,什么时候半仙的来?”金宝祥马上
满脸堆笑:“现已快亮天了,大佐的稍事休息,太阳一升起,我就派人将‘侯半仙
’抓来。”龟田听了直摇头:“抓的不要!以礼相待的好。”“是是,请来请来。”
金宝祥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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