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侯玉常住的铁匠铺里正北是八间砖瓦房,东西各有八间厢房,原是个旧油坊。
铁匠铺院子很大,用砖修筑了二米高的围墙。大院的正南面嵌了两扇大型铁框木板
门,既严实又坚固。东西厢房各建三个广口洪炉,整天炉火红红、锤声口当口当。
他们成批地打造着锄头、镰刀、镐头等农具。表面上,这五棵大杨树旁的砖房大院
是个铁匠铺子。实际上,它既是抗联的物资筹备处,也是汤旺河抗联支队的一个兵
工厂。
这天夜里铁匠铺的大门关得紧紧的,黄东山和丁小虎负责放哨,张云主持召开
了支部扩大会议。张云向会议传达了中共余庆县委关于此次巧运物资的“保全人质、
安全运达”八字指示精神。大家重点讨论了侯玉提交的行动方案,如何利用日本人
在炸疙瘩山的过程中,既安全救出人质又“借水行船”,在骗取敌人炸药的同时将
一大批物资稳妥地运抵二股山,并且有效地消灭敌人。他们把行动中的每个细节都
反复推敲、模拟,等到全定了盘子时,东方已现鱼肚白。侯玉对张云说:“书记,
我洗把脸得去摆摊儿了,‘金阎王’的人快来找我了。”“千万要沉着冷静,成败
就看你的了。”
侯玉正在给伪警察丁大虎算命,董歪嘴牵了两匹马走到卦摊前:“半仙,收摊
儿,金署长和龟田大佐正等着你呢!”“就好!”侯玉回说后给丁大虎使个眼色。
丁大虎故意装出对来人非常鄙视的神态:“你牛什么,没见到正给老子打卦吗?”
董歪嘴一听,望了望他也火了:“一个臭跑街的,在老子面前装大,瞎了狗眼了?”
说着将马缰绳一扔,就扬起鞭子要打。丁大虎也不示弱,拿起立在卦桌旁的长枪瞄
上了董歪嘴,人们“呼”的一下子都闪开了,并有人大喊:“要出人命啦!”侯玉
一见,忙站起笑着对丁大虎说:“警官,你们大水冲了龙王庙啦,快都住手!”他
边说边用手压下了丁大虎已举平的长枪杆。丁大虎满脸疑惑:“此话怎讲?”侯玉
指了指董歪嘴郑重地介绍:“他是金家店的董大管家,是龟田大佐的红人,你们…
…”那个刚才还满脸傲气的伪警察丁大虎,把枪一扔,“扑通”一声跪下了:“求
董爷爷原谅,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说着竟磕起了响头。侯玉憋得脸红,却不
敢笑出声来,忙打圆场:“董大管家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董歪嘴放下鞭子:
“算你识相,今天我是看半仙金面,不然,跟龟田大佐奏一本,说你骂皇军,就让
你小命上西天!”丁大虎爬到董歪嘴跟前,双手抱着他的腿:“您是我再造父母,
我要认您做干爹。干爹,您认我这个干儿子吧!您老好提携儿子步步高升,儿子给
您养老送终。”董歪嘴的嘴歪了又歪,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此刻,他心中思忖:
我都四十四岁了,膝下只有一女,还真缺少一个儿子,今天要真认下这个干儿子,
我死了,就有人给我摔丧盆子了。但他却故意板着脸:“你是真心的吗?”丁大虎
听了连连磕起响头:“老天在上,在场的众人为证,我要有一点点虚情假意、心口
不一,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众人起哄:“认了吧,认了吧,这个小警察可
是一片真情啊!”董歪嘴满意地点点头,笑着用双手拉起了丁大虎:“你明天去金
家店找我吧,咱爷儿俩当着金署长的面,焚香叩头相认。你是我干儿子了,就别在
县治安队干了,我请求金署长给你个官当当。”丁大虎向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干爹!”说完,背起长枪兴冲冲地走了。说话间,侯玉已收拾好卦匣,他拿
起了卦幡同董歪嘴骑上了马,向城门驰去。
那个要认董歪嘴干爹的伪警察丁大虎,是丁小虎的大哥,今年二十四岁,一身
好武艺。丁大虎受组织之命,要设法打进“金阎王”家内部,以策应此次炸山及转
运物资的全过程,所以才死乞白赖地要认董歪嘴为干爹。
侯玉在董歪嘴导引下进了警察署的小客厅,还没落座,龟田四郎就瞪着眼睛问
:“你的半仙的干活?”侯玉刚要开口,金阎王的儿子“大虾米”抢先介绍:“他
上知阴晴风雨,下晓山川风水,最拿手的就是判断人的前生后世,吉凶祸福,是我
们这一带有名的活神仙!”康翻译又译给龟田听。“活神仙的,不去享清福,还摆
什么卦摊的干活?”龟田两眼放着凶光,死死地盯着侯玉,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侯
玉轻轻地叹了一声:“这是命里注定的事,我也想做官享福当爷啊!”龟田“腾”
地站起:“你的,说什么?”康翻译也站起,对着他的耳朵给他翻译后,龟田听了
轻轻地点了点头:“你的算算,疙瘩山里金马驹的干活!”侯玉坐下来,闭目掐指,
口中念念有词,三分钟后他面现惊慌:“祸兮祸兮将降兮!”龟田四郎有点焦急:
“什么西的西的,你的快说的!”侯玉从卦盒中拿出来纸笔,“大虾米”主动给研
好了墨。侯玉将毛笔蘸饱了墨汁,“刷刷刷”地写下四句话:“此乃万年聚宝山,
二马生出八驹骏,昨受惊吓不再现,地藏降灾金家店。”龟田听了似懂非懂,只怔
怔地看着金宝祥。金宝祥立刻给侯玉下跪:“半仙慈悲,快施法救我金家店哪!”
“水蜜桃”、董歪嘴一齐跪了下来。龟田愣了一会儿,立马拔出大刀照着侯玉的头
上要砍:“你的,大大的撒谎的有!”“水蜜桃”忽地站起,把住了龟田拿刀的胳
膊:“龟田君,半仙说的是千真万确的,撒谎的没有!”董歪嘴恳求侯玉:“半仙
你费心用白话讲解一下卦意!”侯玉坐在那儿一脸从容:“这个疙瘩山是一个大聚
宝盆,宝库里有太白金星寄牧的两匹金马,一公一母。每一千年生下一匹金马驹,
现已生出八匹金马驹……”“水蜜桃”插话说:“对对对,龟田君也看到了……”
金宝祥向她摆下手:“听半仙继续讲。”侯玉又说:“按宝物监护神地藏王的安排,
金马驹今年要出山十二次,以接纳人间之气脉,然后回返天庭。可是,按卦中所示,
这八匹金马驹只出现过九次,昨天被什么人间暴响惊吓了,从此不会再出山纳气了。
为这事地藏王盛怒,最近要降灾给金家店。从卦象上看出,这吓坏了金马驹的人是
你们金家店的人。在下按卦象一一俱禀,不敢有半点胡言。”康翻译逐句翻译后,
龟田听了审视了侯玉好一会儿,才点头微笑:“哟西!侯的半仙,侯的半仙!大大
的有赏!”金宝祥站起来,向侯玉虔诚抱拳:“半仙,快想良策救我金家店三千五
百口人哪!”“水蜜桃”、董歪嘴、“大虾米”等一致恳求:“是啊,请半仙大发
慈悲呀!”侯玉用左手几个手指掐算一下:“事有凑巧,冥府中地藏王今天午时三
刻过生日,快多备些香、纸、金银锞子,外加一个大猪头、两只活公鸡、五尺红布,
于僻静之处摆好供品,点上好香,我带上大公子前去作法,给地藏王送礼祝贺,请
求宽恕惊马之罪。”金宝祥立即发令:“大管家快去操办!”董歪嘴大步流星跑出
去了。“什么时候的挖金马驹的干活?”龟田问。金宝祥一脸严肃:“龟田君,先
让半仙作法为金家店消灾祈福,午后专门讨论挖宝一事。”“水蜜桃”走过来拉住
龟田的手:“心急的不行,一步步地干活。”龟田高兴了,笑得眯起了双眼:“好
的,大大的好。”。
下午三时许,警察署小客厅里摆上了香案,康翻译、金宝祥、龟田四郎、董歪
嘴、“大虾米”五个人坐在侯玉身后,也都双手合十,一声不吭。屋子里显得肃穆
而又神秘。按侯玉的要求,这种求仙拜神的场合女人是不能参加的。所以,“水蜜
桃”耐心地在门外等候。
一刻钟后,侯玉对着香案上方的“太白金星之仙位”连作三个长揖:“承蒙太
白仙翁恩准,吾等必当照办!”说毕,他操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四句谶语:“万年宝
山万年开,金龟子男做信差,妊娠美女献地王,子广牵出八驹来。”金宝祥、龟田、
康翻译与“大虾米”、董歪嘴都作三个长揖,站起来。金宝祥接过谶语看了看,装
作不懂,直摇头,将纸单交给了龟田四郎。龟田看了一遍也不得要领,又递与康翻
译。康翻译看了看说:“‘侯半仙’给讲讲吧。”董歪嘴一开门,“水蜜桃”钻进
来,侯玉慢慢地讲解道:“这四句仙家谶语内含玄机,‘万年宝山万年开’一句是
告诉凡人,这个疙瘩山有近万年的寿数了,想开此山必须有一个名叫万年的人当作
开山钥匙,否则,此山是开不成的。”龟田急了,他倏地立起:“哪里去找什么万
年的干活?”“水蜜桃”忙拉他坐下:“能找到,金署长必能找到的,大佐放宽心!”
侯玉接着说:“‘金龟子男做信差’一句,是告诉咱们,开山时必须写给地藏王一
封感谢信函,让一个名叫‘金龟子’的三尺高的男人双手举着,他就是送信的信差
官。”龟田一听又急了:“三尺高的男人,叫什么‘金龟子’的,哪里去找?”金
大少沉不住气了:“有的,太君,大大的好找的……”金宝祥怕儿子失语露出破绽,
引起日本人的怀疑,大声呵斥:“坐下!”回头笑着对龟田说:“龟田君放心,宝
祥自当全力以办之,放心!”“水蜜桃”又帮腔说:“龟田君放心,一百个放心,
金署长大大的能找到。”龟田满意地连连点头。侯玉又念第三句话:“‘妊娠美女
献地王’,其含义就是要找一个刚刚怀了孕长得又漂亮的年轻女人,开山时献给地
藏王。就是说他要娶一位姨太太,必须是身怀六甲的娇美少妇,这样,他才能把金
马驹交给咱们。”龟田听后乐了:“地藏王的要怀了孕的美人,这个好找。”侯玉
又念最后一句谶语:“‘子广牵出八驹来’,这句秘语的含义是开山时必须由一位
名字叫子广的男人进山,子孙广多,才能牵出那八匹金马驹来。四句话的含义全部
讲完,各位还有什么要问?”康翻译将侯玉的话从头至尾翻译给龟田听,龟田连连
点头。金宝祥一本正经地请求:“请半仙再细细地推算一下,开山之黄道吉日和吉
时方位。”侯玉又闭上双目,掐算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今天是阴历七月初四日,
七月初九日夜里十二点为子时中,是开山之吉日良辰,开山之门为山东北方位半山
坡上,我已用罗盘验证好,那个地方正对着地下宝库的大门。”龟田听了又喜又忧,
他让康翻译问:“还有四天,那些人能找到吗?”侯玉接过话头:“龟田大佐勿忧,
在下已然从卦上一一查到,倒是八卦法车、炸药、开山巷道等费力费神。”一听说
谶语中四人全已定位,龟田乐得手舞足蹈。金宝祥对龟田一脸媚笑:“大佐君,累
了半天了,你的去后院休息,我等再细细商量,快快地准备。”龟田一听甚是欣喜,
拉着“水蜜桃”,去了后院,两个日本兵紧随其后。
金宝祥对侯玉的表现特别满意,心想:这百枚光洋没白花,也对侯玉更加信服,
把开山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全部交给了侯玉和董歪嘴及董歪嘴新收的干儿子丁大虎三
个人。他又当众任命丁大虎为这次开山队的副队长,做队长“侯半仙”的助手。董
珍为此次开山物资和人事总管。
于是,在龟田的认可下,按照侯玉的筹划,开山队紧锣密鼓地做起了六件工作
:一是在“山门”处深埋八百公斤炸药。侯玉强调说从山门处地表到宝库大门是十
米深,炸药少了炸不开。龟田令康翻译同董歪嘴拿着他的手谕,回县城警备司令部
提领炸药,并要康翻译带来两名日本工兵,凿坑埋炸药。
二是将长工金万年及其儿子金明抓来,并“请”来黄东山,问清周子广和金巧
妹的藏身之所,按侯玉的卦中要求,在他们藏身之地做一辆八卦法坛车——图纸是
“侯半仙”画的:要求下部安装两个花轱辘,轴距与通用的花轱辘车等长,车厢上
要立两根两米高的木柱子,用来绑金巧妹和周子广。
三是搭建法棚、建封闭法道,即在山的东北方向——庆余县城经过高老、一直
通往铁力县的大路旁用白布建一宽大的法棚,能容下八卦法坛车和护法的八个人。
同时,还要将法棚至开山口,即安放炸药的山门处的树木杂草除光,两面用黑布围
成长约六十米的巷道,侯玉称其为“神巷”。其实侯玉这样做是在故弄玄虚。
四是请求龟田四郎派四名日本兵看守山门,侯玉说这四位太君是守护开山取宝
的人,不能让中国人担当,这样安排是为了麻痹龟田让其更加放心。
五是要在大法棚西侧十米远处建一座监望棚,须用木板搭建,里面有床铺、办
公桌椅、茶水器具,以备龟田太君和金署长等在施法及开山时监望暂用。
六是封山十日,由金家店村伪警察署的四十二名警员全员出动,将疙瘩山四周
围起来,不准一人一畜走近。就是长官们的监法棚和施法大棚四周三百米以内也不
必派警察,由两名日本兵流动巡逻即可,以免对作法不利。
一切布置妥当,金家店立即动起来了,一项项地按侯玉的部署和要求有条不紊
地在进行着。八百公斤炸药运到了山门处,两个日本工兵指挥伪警察们在山半坡上
挖了一个直径三米、深一米的大坑。当晚就把运来的八百公斤炸药全部放进了大坑
里,上面压上了二十麻袋细土。侯玉让董歪嘴派丁大虎拿来供品,让所有人离开,
他要和丁大虎两人作法两日,须于明天,也就是七月初八日的半夜子时再用碎石和
土覆盖炸药。侯玉吃透了“金阎王”利用自己迷惑日本人的罪恶目的是要残害金万
年一家人,以报毒死老父及夺美落空之仇,便将计就计地迷惑他,又向金宝祥建议
要大造声势,扭秧歌、唱大戏。侯玉说只有这样一搞,炸山后见不到金马驹,日本
人也不会怪罪他金署长。金阎王深信不疑,命董歪嘴指挥在村中搭起一个大戏台,
又派人请来了望奎、呼兰的地方戏班子,唱起了二人转。整个金家店沸腾了,周边
村屯的百姓纷纷前来观看,金家店村展现出几十年来少有的繁华热闹景象。
黄东山与丁大虎于下午申时就到了二股山,将侯玉的亲笔信交给了张云。张云
领着两人到大仓房里看了特制的八卦法坛车,教他俩如何开启关闭仓门,并将一份
名单交给了黄东山:“这四个人为护法人,是自己人,这一路上你全权负责,不能
出一点差错,你的通行证上几人?”黄东山掏出一看:“十人。”张云点点头:
“侯玉想得周到,是个干将。”金巧妹同周子广一齐小跑过来:“老舅,我爹和哥
哥咋样?”黄东山不以为然:“用不着担心,‘侯半仙’安排得天衣无缝,就是你
们回去了,也会毫发无损的。”张云听了瞪起了眼睛:“小黄,你可不要粗心轻敌,
一点也不能马虎呀!”张云回头看看丁大虎笑了,“你这个‘干儿子’当得咋样?”
丁大虎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得先让他乐呵几天,为了完成任务……”“对嘛,我
们共产党人为了早日赶走小日本,让劳苦大众得解放,流血牺牲都付之一笑,装几
天干儿子算什么!”张云说完又定定地看着周子广、金巧妹,“这次你们俩要把对
日本人,对‘金阎王’的仇恨化作力量,一定要听侯玉的指挥,坚定冷静,如露出
星点破绽就会归于失败,那时,你们一家人的命保不住,铁匠铺里的物资也将落入
敌人之手。更严重的是,还要牺牲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同志。”“请站长放一百个
心,我俩铁下了心跟他们周旋到底!”周子广态度坚决,金巧妹无言地点点头。
七月初八日下午,黄东山、丁大虎及四名护法人押着八卦法坛车进了金家店。
八卦法坛车由四匹大马拉着,直接进了大法棚。龟田、“水蜜桃”、金宝祥、董歪
嘴在侯玉导引下先后来到大法棚。龟田见车上立着两根大木桩子,各绑一人,他用
手指指金巧妹:“她的什么干活?”侯玉忙答道:“怀孕的女人。”龟田又问:
“那个男的什么的干活?”侯玉又要回答,“水蜜桃”抢先说:“就是能牵出金马
驹的子广嘛!”龟田听后乐了:“他真的叫子广的干活?”侯玉马上答道:“是,
姓周名子广的干活,子广即儿子多,才能牵出八匹金马驹来。”龟田用手拍拍侯玉
的肩膀:“半仙的大大了不起!”侯玉忙说:“这是天意,这山里的金马驹统统是
大日本帝国的。”龟田哈哈大笑:“哟西!统统地献给天皇!”
接着,侯玉又导引着他们从大法棚出来直接进入用黑布围成的神巷,一直走到
山半坡的山门处。日本工兵在这里已安放好近八百公斤炸药,导火线一直拉到法棚
里,由侯玉控制。在炸药坑左右各有一个四方土台,每个台中立两根大木桩子。侯
玉告诉他们,这四根木桩子就是用来绑金万年、金明、金巧妹和周子广的。龟田、
金宝祥一行人看完后非常满意。这时,侯玉将金宝祥拉至一边谦恭地低声问:“署
长,能不能再给我加点酬金,毕竟这是四人五命啊!”金宝祥听了立即答道:“你
对我忠心无二,好,我再给你加五十光洋,明早我差人送给你。”“谢谢署长。这
里的一切您放心好了!”侯玉一再作揖道谢,心中暗喜:又可以给山上抗联队伍多
买些外伤药了。
当晚,丁大虎用于文志送来的烧鸡、白酒,把四个日本兵灌得酩酊大醉后,由
丁大虎站在大法棚门外放哨,侯玉领着二股山来的五个人,将山门处炸药坑上的二
十麻袋土迅速搬开,将每袋十公斤的梯恩梯炸药拿出六十袋,从巷道运到大法棚里,
又一袋袋小心地装进法坛车的“肚子”里。然后用碎石和土填充复原炸药坑,这一
系列事情全部做完,前后不到一小时。
七月初九日一整天,侯玉寸步不离大法棚。董歪嘴来寻看过三次,每次都见侯
玉坐在法坛车上作法,他总是歪歪嘴说:“大仙辛苦了!”
按侯玉的施法图表安排,交下午申时,要去县城请法器法衣等物资。侯玉一挥
手,张老三一挥大鞭,四匹马同时用力一拉,法坛车驶出了大法棚。四名护法人和
丁大虎在地下走,侯半仙坐在车厢上边,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里叨叨咕咕。张
老三又一挥鞭子,四匹马奋蹄向县城疾跑。
八封法车驶到了五棵大杨树,张老三打出一个鞭花叫停了马车,于文志跑过来
:“一切正常,快进院!”张老三又连甩三下鞭子把马车赶进了五间房的大院子。
于文志牵着头马把车厢靠准了东边南头库房门口处。车刚停稳,丁大虎一纵便跳上
了车,从布袋里掏出了烧酒、白斩鸡递与丁小虎:“一会儿让于大哥他们享用吧,
这是‘金阎王’孝敬的。”张老三哈哈笑起来,侯玉忙摆手制止。于文志将右手食
指伸进嘴里,喜鹊连叫三声,就见从东西车间里“呼啦啦”冲出十七八个人来,有
两人去关上大门上了三道闩,众人围上了大法车。黄东山同丁大虎一人手拿一个小
铁钩子,推开滑道里的挡板,他俩把钩子同时插入上边横门的厢板两边,只一钩便
“咣当”一声翻下一条长方形门板来。人们伸头一看,原来法车的车厢里是空的,
很宽敞,里面还装了些方方正正的纸包。“卸车!”于文志一挥手。侯玉忙嘱咐大
家要轻拿轻放。丁小虎问是什么东西,侯玉告诉他是炸药,是威力最大的梯恩梯烈
性炸药。丁小虎乐得蹦起了高高儿:“这回好了,做土地雷又有炸药啦!”不一会
儿,卸完了炸药。于文志又用手一指靠墙堆放的枪支弹药和粮食药品,大家抬的抬、
搬的搬、不到半个小时,一股脑儿都装进了车厢里。丁大虎同黄东山重又推上了吊
门,将两边压板推回,木门又恢复原样,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是个门,又和厢板变
成一个整体。
侯玉、于文志、丁大虎、黄东山四个人又从西厢房里拿出一个大拂尘、一件八
卦大氅、八件护法衣、八面单鼓、一大团捆仙绳、两个大香炉等跑出来,一一放到
了车厢上边。侯玉点上了三炷长香,又双手合十地默祷起来,人们不禁哑然失笑。
于文志摆摆手:“别笑!演戏就要演真了,才能迷惑住龟孙子们。”四马车出了大
院,直奔城门方向急驶,丁大虎、于文志、黄东山和四个护法人小跑着跟上去。大
法车一到了城关哨卡,四个日本兵就一齐举起长枪将大法车包围起来,“哇啦哇啦”
地怪叫。侯玉在大法车上一甩拂尘,将龟田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甩到了地上。一
个日本兵捡起来一看,立刻大声用日语喊住另三个日本兵。四个日本兵同时向车上
的侯玉敬礼,手拿通行证的那个日本兵用双手恭恭敬敬地举起通行证,丁大虎接过
来,三个日本兵站成一排,目送着大法车驶出城关。
八卦法坛车驶进了大法棚,董歪嘴按施法图表要求,派人送来了猪头等一大堆
祭品和纸钱。侯玉下令:必须要八名护法人同他一起作法,任何人不得近前。这八
名护法人中,有跟随大法坛车来二股山的五人;再加上丁大虎、黄东山、于文志。
侯玉忽悠董歪嘴说:“让黄东山亲历整个开山过程,做我的见证人,开山后对县长
黄刚也好有个交代。作完法后我假意要把金万年一家人放走,日本人肯定不让。这
样一来,咱们就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日本人身上去了。”董歪嘴听了竖起大拇指:
“高,安排巧妙,真是高!”侯玉严厉要求:从现在起一直到半夜子时,他们九个
人不能出法棚,不离法坛车。晚餐素斋要由下人送抵山下监法棚,再由丁大虎拿回
大法棚,分与他和大伙食用。他再三强调,开山前的作法期间如有人惊扰,作法就
会失灵,惹恼了地藏王和太白金星,后果不堪设想。这层意思由康翻译转告了龟田,
龟田下严令:“任何人包括大日本帝国军人不准靠近法棚半步,违令者死!”秧歌
和戏全都被叫停了,整个金家店被死寂和恐怖笼罩着。侯玉双手合十、表情平静,
心里却在担心一整夜的安全。同时他在筹划着每一个操作细节,既要使人质安全无
恙,又要尽可能地杀掉龟田、金阎王等恶狼,更要顺利地把抗战物资安全、准时地
运达二股山伐木场——这是党组织交给他的艰臣、神圣而光荣的任务,他怎敢有一
丁点疏忽。他睁开眼问丁大虎:“大虎,你一人可要对付一大群恶狼啊,有必胜的
把握吗?”丁大虎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侯叔,我从六岁起就习武,到现在已
十八个年头,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于文志满怀信心地说:“还有我们这些人
呢,半仙不必担心。”侯玉重又闭上双眼,叨叨咕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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