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阳落山了,热了一天的山村开始降温,晚风习习,使人感到一阵阵凉意。大
法棚内的法坛车上,侯玉盘腿端坐在高高的车厢正中,头戴一顶瓜皮小帽,身着一
袭八卦大氅,大氅的前后心窝处都画有一个太极图,令人看了顿感神秘而肃穆。他
左手握一把桃木短柄剑,右手握一支长杆马尾拂尘,口中念念有词。他面前的供桌
上,供着一个大猪头、两只大公鸡、三个果盘。四个牌位上面分别写着“开山钥匙
金万年”“送信官差金龟子”“孕子美女金巧妹”“牵马之人周子广”。一边一个
大香炉上插着四炷香,火光忽闪,烟雾袅袅。法车四周站立着身披八卦法衣的八个
人,各手持一个带响环和彩穗的单鼓,有节奏地敲着。夜深人静,“口当口当”的
鼓声传出很远很远,整个金家店村笼罩在一种神秘而又莫名的恐怖之中。为了迷惑
金宝祥并将这群恶魔一网打尽,侯玉又请求金宝祥让刚刚病愈的金大少和董大管家
监法。由此,金宝祥更加放心地将开山前的一切法事全交给了侯玉:“半仙,一切
由你费心,事后,我还有重赏!”
法棚里鼓声咚咚,香烟缭绕,彰显出玄幻和神奇。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不寒而
栗。
伪警察署小客厅内灯红酒绿,佳肴美馔,娇声浪语,龟田大佐正与“水蜜桃”
边吃边调情。金宝祥走进来向龟田鞠一躬:“大佐阁下,天已近亥时,我两人得去
法棚及山门处看看,这是‘侯半仙’要求的。”龟田站起身:“哟西!哟西!”
“水蜜桃”也要跟随,金宝祥使了一个眼色:“女的不能再到现场!”“水蜜桃”
伸了伸舌头:“是啊,我怎么倒给忘了!”龟田拍拍她的肥臀说:“你的,在这里
等我!明天的,康翻译从省城的回来,给你买回法国香水,大大地香。你生日的贺
礼的干活。”“水蜜桃”随即甜甜地一笑:“谢谢大佐!”
龟田与金宝祥上了吉普车,日本司机小野一按喇叭,小车向疙瘩山东北角的大
法棚方向开去。到了大法棚前,见侯玉和四个人正把金万年、金明、金巧妹与周子
广一个个绑到八卦法车上面的木桩子上。董歪嘴、“大虾米”躬身相让:“太君,
里边的看看!”龟田、金宝祥迈着方步踱进法棚。董歪嘴告诉他俩说,“侯半仙”
正在为四个开山人施法,一会就从法道押送到山门,再绑到那里的木桩子上。龟田
听了,满意地连说:“哟西,哟西!”金宝祥倒背着双手,睁大一双金鱼眼,死死
地凝望着金巧妹的脸,现出一副得意的神态。此时丁大虎、于文志两人已悄无声息
地将日本司机小野掐死了,刚把尸体藏到大法棚北面,张老三就打了一声口哨。丁
大虎、于文志急忙闪到两边。见巡逻的两名日本兵端着枪走来,丁大虎和于文志悄
悄地溜到鬼子兵身后,猛扑上去,两个鬼子一个被扭断了脖子,一个被切断了喉管。
张老三帮着把两具死尸也藏到了大法棚的北面。三个人从大法棚东面悄悄地钻进了
大法棚里,将两只长枪一支手枪放到大法车的车轮下面。法棚里八支大红蜡烛火光
闪闪,鼓声阵阵,侯半仙舞动着大拂尘、桃木剑,一声高一声低地念动着咒语。伴
着烛火的忽闪跳动,金万年等四人的身影在棚布上摇曳。金宝祥明知这都是他自己
布的迷戏,却下意识地感到:这似乎是自己走进了地狱,一种阴森森、凄惨惨的悲
凉袭上心头,他浑身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打了一个冷战,转过身对龟田说:
“龟田君,咱们到山下监法棚去吧……”他的话音还没落,头上就挨了一闷棍,被
打昏过去了。丁大虎以闪电的速度将龟田、“大虾米”、董歪嘴三个人一一打昏,
并下了他们的枪。把他们的外衣扒下,嘴里塞上他们自己的臭袜子,再把他们的双
手反绑,从巷道里抬到山门炸药坑处。于文志、黄东山、丁大虎、张老三以极快的
速度将他们一个个绑到炸药坑旁的木桩上。
法棚内,侯玉、金万年、金明、金巧妹、周子广同二股山跟车来的五人将法车
上的木桩及无用之物快速撤掉并从巷道里送至炸药坑旁。于文志组织大伙,把藏在
法棚北面的三具日本兵尸体,从法道里抬送到山门处的炸药坑上。然后,人人都手
握长短枪坐到了车厢上。张老三一甩鞭花:“驾!”四匹马扬头蹬腿,八卦法坛车
快速地下了山坡。马车向右一拐,上了通往铁力方向的公路,疾驶而去。侯玉、黄
东山、丁大虎三人点着了导火线,导火线泛着火花,发出“哧哧”的响声向山上快
速爬去。三个人立即换上了日本军装。侯玉挎上了龟田的大洋刀,腰间斜插龟田的
袖珍手枪,冷眼一看,就是一个日本军官。丁大虎穿的是司机小野的衣服,又短又
肥,很不合身,他生气地又扯又拽。黄东山也扭动着身躯:“侯大哥,我穿这一身
狗皮,觉得太难受了。”这当儿,侯玉的“我”字还没说出口,龟田派来的四个看
护山门的日本兵“叽里哇啦”地从山顶上向“山门”处跑过来。丁大虎和黄东山
“嗖”地一下子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前三个日本兵的脖子扭断。侯玉
急忙冲了上去,剩下的那个日本兵一下子扣动了长枪的扳机,子弹“嗖”的一声射
向了侯玉,他一歪头,右耳朵被穿了个洞,鲜血直流。黄东山一个箭步蹿上去,同
丁大虎把打枪的日本兵放倒,丁大虎又一个旱地扭瓜,将这个日本兵的脑袋扭了个
反转。听到山门处响起了枪声,围山的伪警察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将子弹推上
了枪膛,互相喊着话,一个个怀着忐忑的心情,企盼着开山的爆炸声早些响起。再
看看导火线的火头离山门已不到两米远了,侯玉用手捂着右耳朵说:“快把这四具
死尸弄到山门处,做完快撤!”丁大虎、黄东山两人眨眼工夫就把四个死鬼子拽到
炸药坑上,一人背着两杆长枪,跟着侯玉跑下山来。三个人快速地钻进了龟田的小
吉普,丁大虎熟练地换挡、加油,吉普车快速地冲上公路。侯玉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右手紧握着龟田的袖珍手枪;黄东山坐在后面,将长枪从车窗口伸出去,警惕地巡
视着四周。吉普车行驶到山东侧的伪军哨卡时,八卦法车已见不到影子了。一个伪
军一摆手叫车停了下来,侯玉从车上傲慢地下来,猛地扇了那个伪军一个耳光:
“八格牙路!”那伪军被打得原地转了一个圈,他用手捂着脸偷眼一看,这个日本
军官着的是大佐军装,他顾不得疼痛,双手使劲地抱起木栅栏,推向一方,让开了
车道。侯玉又骂了一句“八格牙路!”上了车,一关车门,小车飞也似的向铁力方
向驶去。
山门口炸药坑旁,四个大木桩上分别绑着只穿着内衣、内裤的龟田、金宝祥、
“大虾米”和董歪嘴四个人,他们的嘴都被塞得满满的。此刻他们早已醒来,既愤
怒又恐惧,一个个都拼命地挣扎着,可一点也松动不了,因为绑得太紧了。眼见导
火线的火头越烧越近,他们彻底地绝望了!
只听像闷雷一样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炸起的大小石块飞上半空及山的四周,
又“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所谓的山门处被炸了一个三米多深、直径约十二三米的
大圆坑。
响声过后,围山的伪警察们同金家店的一些男男女女像潮水似的涌上了疙瘩山
的“山门处”,在暗淡的月光下,人们只看到一些血肉模糊的断臂残肢,哪里有什
么金马驹!只听有几个人在喊:“这儿有好几匹没腿的石头马!”多数人看了感到
惊奇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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