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幕降临,赵丙三到小卖部买了两个小菜一瓶酒,推开村医海明的诊所。他需
要海明帮个忙。
见过矿长后,赵丙三观察小东的表现,好像与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他还等着他
跟自己急眼呢!难道胡矿长没能阻止女儿与小东的来往?也真说不准,现在的孩子
们一个个无法无天,老子的话有几个能听进去的?要不就是胡矿长根本没有阻止他
们,说不定还支持呢!他那样的地位、权势,改变一下小东的身份不是太容易了吗?
要不他怎么说我是干涉婚姻自由呢!赵丙三的脖颈好像被套上了一根绳索,勒得呼
吸困难。他跑到旷野用力地做扩胸动作,狂喊了一阵,胸闷气短的感觉才好一些。
“三哥来了,呦,还有酒菜,干吗呢这是?”海明笑嘻嘻地接过赵丙三手里的
东西放在小桌上。
“没啥事就不能找你聊会儿!”赵丙三说。
“我正闲得慌哩,破电视没啥看头。”海明去里间屋拿出两双筷子两个酒杯。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一些淡话。海明知道赵丙三有事,就问:“三哥你有啥事?”
赵丙三喝了一口酒,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不好说哩!”
“啥话不好说,病不忌医呢,是不是身体有啥毛病了?”
“就是,可我这病不好张口。”
“咋,你嫖娼得了脏病?”海明笑道。
“胡咧咧,你哥是那样的人吗?”
“我知道了,你疲软了,是不是?”海明夹了一口猪皮,又夹了一口豆腐皮,
“这有啥,你都快五十的人了,很正常呀。”海明说。
“你说反了,是亢奋。”赵丙三说。
“啥?你说啥,就你还亢奋?!”海明歪着脑袋看赵丙三,有些不相信。
“可不是嘛。”赵丙三又喝了一口酒。
“那你就高兴呗,只要嫂子不拒绝。”
“亢奋完了浑身酸痛,头晕耳鸣,可难受了。”
“那你就忍着呗,又不是小青年。”
“是想忍哩,可是睡不着觉,半夜三更还烙烧饼,天明了吧又想睡,你看把哥
折腾的。”
赵丙三把脸伸到海明眼前:“是不是很憔悴,你看哥是不是很憔悴?”
海明托着赵丙三的下巴,看了看:“嗯,还真是有点憔悴。”
“咋办,兄弟你给哥想个办法。”
“你每天晚上洗个凉水澡,不要跟嫂子在一起睡。”
“兄弟,这是夏天,不是冬天,洗凉水澡能管用?”赵丙三觉得海明这个主意
简直蠢到家了,根本不像一个有知识的医生出的主意。
“这个……要不你每天晚上睡觉前吃安眠药,这样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就不想
那事了。”
“不好,安眠药有副作用哩,那个啥,有没有那种药,一吃就疲软的?疲软了
自然就不想了嘛。”
“没有,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光听说有壮阳药,没听说有疲软药,那玩意
儿生产出来也没人要呀,人都壮阳哩,谁要疲软?”
“不会吧,有阴就有阳,有高就有低,有让人起劲的就有让人疲软的,乾坤就
是这样定的嘛!”
“说的是这个理儿,可咱农村没有这种药,兴许城里有,要不你去城里打听打
听?”
“哦,我去城里打听打听吧。”赵丙三很失望。
“听人说常吃丝瓜能降低性欲,你多吃丝瓜试试。”海明说。
屁,你这都是没用的主意,小东正生龙活虎的年纪,就是一天吃一百斤丝瓜对
他有何用!赵丙三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
赵丙三起身告辞时,海明说:“改天我去城里问问我师父,看他有没有啥秘方,
他是四十多年的老中医呢。”
矿区大大小小的药店问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让人疲软的药。有个服务员说你找的
药是处方药,得去医院让医生给开。赵丙三到矿区总医院跟医生讲了自己的“情况”。
医生说这药一般是给做完包皮手术的人用的,防止勃起破坏手术效果,你的情况我
看是精神过度紧张造成的,最好喝一些安神补脑类药。赵丙三请求医生给他开一些
疲软的药,医生给他开了两盒“乙烯雌酚片”。由于心情不好,赵丙三这几天开始
便秘了,他到药店又买了一盒“酚酞片”。
药买回来了,赵丙三发愁如何让小东吃下去。看说明这药吃一两粒管一天,不
起决定性作用,他又不敢让儿子多吃,万一吃坏了咋办?
赵丙三吃不下睡不着,人明显瘦了。大秀心疼他,劝他:“你天天瞎扯急有啥
用?人家矿长闺女到现在也没有提出跟小东结婚呀,说不定那闺女就是跟小东耍耍
哩。小东真要跟人家结婚人家恐怕还不乐意哩,人家那是啥家门?”
“你是没看见那闺女对小东的好,乖乖,喂他吃东西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柔情呢!”
赵丙三说。
“只有你这样的情种才看得出来,别人谁看得出来!”大秀打趣赵丙三。
“要不咱把婚礼再提前,改在八月吧。”
“我看中!”大秀赞同。
赵丙三就跟小东说婚礼准备提前办,小东皱皱眉:“爸你干啥呢,八月跟十月
能差多久,不就两个月吗!”
“差一天也是差,一天里说不定就能成啥大事坏啥大事呢,就这样定了!”赵
丙三想,不果断些是不行了。
跟常江水范玲花说婚礼提前到八月初六,他们没有反对。他们也知道了小东和
矿长闺女的事儿,常江水还后悔不该把小东弄到矿上去。
“要是等他俩结婚以后再让小东去矿上就好了!”常江水对范玲花说,“这事
儿弄得多不得劲儿,嗐,多不得劲儿!”
办酒席。干部们表示不干涉,也不向镇上汇报。支书说:“龙海是咱们支委,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龙海是大秀的弟弟。赵丙三放了心。
再有几天喜日子就到了,赵丙三说:“小东你就不要上班了,在家帮忙干点啥
吧。”
小东说:“有啥干的,桌椅板凳锅灶都是租赁的,到时候人家就送过来了,有
啥干的?”
“你就在家歇几天吧,养养身体,婚礼那天累得很呢。”赵丙三是担心这几天
那个胡部长出什么幺蛾子。他现在都有些神经兮兮的,生怕要出什么事。
“这几天工资高着呢,一个班就是二百多块,我不歇。”小东说。
“咦,敢情我的话到你这儿一点用不管是不是?你必须给我歇着!”赵丙三恼
火了。
“歇啥歇,我不累嘛!”小东也拗起来。
“好好好,就算你爸我放了个闲屁,不歇就不歇吧!”赵丙三不跟小东斗嘴了。
第二天早上小东骑上摩托要去上班,忽然觉得肚子疼,赶紧往厕所跑。这一拉,
竟然江河滔滔,好像要把五脏六腑也拉了出去。拉完了想站起来,起了几下却起不
来,只好喊赵丙三。赵丙三把他搀到屋里。小东咧着嘴皱着眉问大秀:“妈,昨晚
饭里放啥了,快要把我拉死了!”大秀说:“啥也没放呀,俺们吃了没事,你咋就
有事了,是不是你昨个下午在别人家吃啥喝啥了?”“没有,在别人家我啥也没吃。”
小东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赵丙三心里说:四个“酚酞片”就治住你小兔崽子了,让你不听话,跟我犟!
初四这天,小东肚子不疼了,也有了精神。中午吃饭的时候,赵丙三把研成面
的三粒“酚酞片”又想给他搅和进面条里,却又怕把他拉坏了,后天就办喜事呢,
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下午,小东骑上摩托车转眼间就没了影。赵丙三望着小东的背影对大秀说:
“要是整出事儿来可咋办,这个祖宗呦!”
第二天上午,小东忽然喜气洋洋地开回一辆“别克”牌小汽车。赵丙三纳闷儿
:“你开谁的车?”
“朋友的。”小东淡淡地说,他现在讨厌跟他爸说话。
“开人家车干啥?你这就要办喜事了,哪有时间玩车!”
“爸你事儿真多!”小东厌恶地反驳一句,然后钻进小屋里不再出来。
赵丙三找来一条铁链子,一头锁住小车的前轱辘,一头锁在院里的排子车轱辘
上,心里说,你老实在家给我呆着吧!赵丙三认为小东开回来的车一定是胡部长的,
是给他准备的逃婚工具。那个矿长的闺女狂着呢,她一定是这样想的:你赵丙三阻
止我和你儿子来往,我就给你好看的,就要在婚礼这天让小东跑掉!
八月初六,小东和常晶艳的婚礼办得隆重热烈,大喇叭从早晨五点开始一直唱
到太阳落山。亲戚们都吃喝得高兴,满意地走了。赵丙三的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
洞房闹到凌晨四点,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年轻人才散去。赵丙三吩咐大秀赶紧
给两个新人做两碗鸡蛋面。“闹腾了一天一夜,他俩也该饿了!”吩咐完大秀,他
在院子里转转,归置归置乱七八糟的凳子水桶啥的,就看到了铁链子锁着的小汽车,
觉得自己是多心了。他解下裤腰带上的钥匙,打开了铁链子,做完这些,忽然觉得
很累很累,倦意排山倒海似的袭来,就进屋躺下要睡一觉。刚把鞋子脱掉,忽然听
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他一激灵爬起来跑到院里,看见小东已经把汽车开出了院子。
赵丙三疾呼:“小东你干啥去?”旁边的常晶艳说:“爸,你别管他,他这是去谢
人家胡部长哩。这车是胡部长送给俺俩的结婚礼物!”
“今天是你俩大喜的日子,过几天去谢她就不中?”
“小东说了,特殊的日子才更有意义,人要知道感恩。小东还说,过一阵子胡
部长还要给他调换个好工作哩,小东可不想一直下窑!”清晨的曦光洒在常晶艳脸
上,她的脸上竟然充满了喜悦!
这还是以前那个常晶艳吗?她怎么忽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赵丙三傻了,百
思不得其解,站在院里像一尊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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