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世界

    鸡蛋没有鸭蛋大，爱情算个啥！

    毛驴没有大象重，爱情算个啥！

    白银没有黄金贵，爱情算个啥！

    草房没有楼房高，爱情算个啥！

    轿车没有飞机快，爱情算个啥！

    赵丙三把自己的诗用毛笔写在一张很大的粉红纸上，拿到龙王庙前展览。有人
问他怎么把每个感叹号都画得像匕首？他扭捏一下，让问他的人猜。那人猜不出来，
赵丙三就骂那人是“蠢货”。骂完又拿着他的诗歌到关帝庙前展览，有人提出同样
的问题，赵丙三还是让人家猜，猜不出来就被他骂“蠢货”！小学老师王东言猜出
了他诗歌的含义，赵丙三满脸泪水地拉住王东言的手摇晃，好像见到了知音一样。

    被赵丙三骂过的人不跟他计较。“计较什么呢？”他们说，“他都这样一个人
了，还值得计较吗？”

    连大秀来了，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都没顾上梳理一下，脸上满是灰尘。她太忙
了。生意她得照顾，儿子躺在床上她也得照顾，常晶艳肚子大了快要生孩子了，她
要担心。赵丙三呢，现在帮不上她的忙，还给她惹麻烦，这不，大秀不来叫他回家
吃饭，他就不知道回家吃饭。

    赵丙三跟着大秀回了家，跑到厨房盛了一碗面条，端到儿子床前。他抚摸一下
小东黑油油的头发，白嫩嫩的脸蛋，说：“吃吧，有鸡蛋，有肉，肉里还分着猪肉、
牛肉、狗肉、鸡肉……你吃什么肉？”小东木然地看着赵丙三，什么也不回答。

    “爸，我来喂他。”常晶艳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从赵丙三手里抢过碗，把他
拉到一边。赵丙三已经用汤匙捅破小东的嘴唇好几次了。

    小东是四个月前摔成半傻人的，就在张河门前那三条水泥减速带上。有人看见
他那天开着车像疯了一样往减速带上冲，汽车在第三条水泥棱子上像乌龟翻壳一样
底朝天了。

    小东为什么这样做？矿上的人说，他跟踪矿长闺女，看见她跟一个男的亲热就
跟那男的动手，结果被那男的揍了一顿。揍一顿也没啥，小东生气的是矿长的闺女
没有对他施以援手。小东受了刺激，受了刺激的人跟喝醉酒的人一样喜欢发飙，发
飙的人跳河跳海上吊抹脖子啥事都敢干，往水泥棱子上撞也不算稀罕事。

    “小艳，你来帮帮妈！”大秀在外面喊。常晶艳放下饭碗出去帮忙。出门前她
对坐在凳子上的赵丙三厉声说：“你不要喂他！”刚迈出门槛，她又返回身，把汤
匙拿走了。

    赵丙三从窗户往外看，看见大秀把皮卷尺给了常晶艳，她去给人家弄钢筋去了。
常晶艳拿着皮卷尺，往高高的拖拉机头和拖斗之间的连接处爬，因为只有爬上去才
能把车厢里的粗沙量准。尽管她的身子已经很笨，但她还是爬上去了。也许她没感
觉紧张，可是拉沙的人，扎煞着两只手做着防护状，生怕她从上面掉下来。因为这
时突然刮来一阵风，常晶艳在攀上去的瞬间身子打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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