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肖野卷进了杨三原的家庭纠葛中。
方丽闹事之后。杨三原告诉肖野。方家三姐弟从不把他放在眼里。明着暗着干
一些肮脏的交易。尤其是方军爱赌几手。一输了钱。就偷牛羊肉去卖。这次拿方丽
开刀。只是敲山震虎。杨三原满脸愤色。圆溜溜的眼里含着杀气。肖野说。你耍威
风。把我当枪使。这也是我做“公关”的分内事?杨三原忙说。不。不。你可千万
别这么想。我挣几个钱。他们就害红眼病。恨不得把我吞了。我早就想给他们点儿
颜色看看了。肖野说。你是土豪。不分你的田地。怎么能平民愤?杨三原说。我容
易吗?当初我挨饿受冻弄这个厂子。他们哪个帮我过?肖野说。你不用讲了。我知
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你越这样。他们越恨我。杨三原安慰她道。你别怕。肖野冷
冷一笑。心说。姓肖的什么时候怕过?
方家姐弟见揍了肖野一顿没把她撵走。便改变了作战方式。他们四处散布肖野
和杨三原的谣言。想把肖野的名声搞臭。以达到赶走她的目的。有一天。肖野上街
买东西。刚背转身。就听得卖货的老太太跟旁边的人说。瞧见了吧。这姑娘就是杨
三原养的情人。听说还是大学生呢。真是可惜了。肖野的脸骤然苍白了。胸腔内哗
啦哗啦什么东西碎了似的。腿软绵绵的。抽了筋骨一般。但她没有回头。也未停顿。
硬是扬着头走回厂子。
肖野偷偷哭了一场。她想。这是何苦呢?为啥和自己过不去?擦干眼泪。她好
斗的性子又杀上来。和杨三原走在一起。如发觉有人指点。她索性就挎了杨三原的
胳膊。装出亲昵的样子。这种时候。杨三原的表情总是很不自然。走一路。淌一脑
门子虚汗。两人单独在一起时。肖野总要和杨三原保持距离。说话全是工作的口气。
杨三原似乎憋不住了。有一天。他不高兴地说。肖妹子。你咋这样呢?肖野反问。
我咋样了?你是不是觉得委屈?杨三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嘘嘘一笑。肖野说。你
别藏着掩着。我是你的雇员嘛。你想怎么教训都行。杨三原说。哪里哪里。你干得
很不错。肖野明白。杨三原对她也有看法。肖野先是气恼。继而愤愤地想。你拿我
当枪使。凭啥不让我拿你当枪使?
白日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到夜晚。肖野放松了自己。刻骨的孤独便袭卷上来。
一阵阵地噬咬着她。那晚。肖野孤寂异常。便悄悄买了瓶酒。启开瓶。没等她往杯
里倒。就听有人敲门。听出是看门的魏老汉后。肖野拉开门。魏老汉提了一壶水。
姑娘。你今天没打水吧。肖野忙说。谢谢您了。魏老汉放下水壶。指着桌上的酒瓶
说。我半个月没沾酒了。送给我吧?肖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魏老汉走到门口。
忽又回过头说。闺女。大爷知道你有苦处。肖野的鼻子一下酸酸的。魏老汉说。再
有苦处。也不能作践自个儿。肖野想不到毫不起眼的看门老汉竟瞧出了她的心思。
在营盘镇。也许只有魏老汉没把她当成那种人。肖野心里好一阵感动。之后越发难
过。肖野明知魏老汉是对的。可她改变不了自己。遇到别人说她的不是。总想斗一
斗。
肖野挫败了方家姐弟。再和肖野碰面时。他们总是把头撇开。似乎怕肖野瞧见
他们灰灰的样子。肖野痛快淋漓地想。你们的本事不过如此。
一日晚上。肖野看了一会儿电视。便走出厂门。想透透气。走了没几步。脑袋
就挨了一棍。肖野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下了。
肖野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个空房里。她想坐起来。可一动。方知手脚已被捆
住。动弹不得。窗户外蒙着多半截土皮。只透进一点点光亮。肖野没想到自己会被
人绑架。她想自己虽被人戳脊梁骨。但除了方家姐弟。没得罪过什么人。绑架她的
定是方家姐弟了。他们绑架她有什么目的?报复她?肖野觉得脑袋隐隐作痛。那家
伙下手够狠的。再用点儿劲。天灵盖就碎了。过了一会儿。肖野的肚子咕咕响起来。
喊了几声。没人应。她不知自己在这屋子里躺几天了。他们是不是要饿死她?
晚上。肖野迷迷怔怔时。有个人举着蜡烛走进来。肖野看清是方军。大骂。放
开我。你这个畜生。方军凑过一张阴险的脸。小婊子。到了这份上。嘴巴还挺硬啊。
肖野冷冷道。背后暗算人。你算什么东西。方军嘿嘿一笑。对付你。只能在背后。
肖野问。你要怎样?方军道。杨三原不是心疼你吗?我弄几个钱花花。他要是心疼
你。就会乖乖把钱送给我。肖野冷笑。你以为杨三原没脑子?方军道。他又不知道
是我绑架了你。明天这个时候。我拿你和他交换。肖野哼了一声。方军拍拍肖野的
脸。还挺为他着想啊。肖野吼。拿开你的臭手!方军的手慢慢滑下来。落到肖野的
胸脯上。肖野涨红了脸。大声叫骂。方军说。你不能总侍候杨三原一个人。老子也
得尝尝鲜呀。没有你。老子犯得着背井离乡吗?肖野的心忽悠一沉。方军讹了钱。
要逃离营盘。他显然是孤注一掷了。方军摸了几下。猛地把肖野的褂子撕开。两个
丰满的乳房直挺挺地凸现出来。方军在两个奶头上狠狠咬了几口。肖野用最恶毒、
最肮脏的话骂他。方军笑嘻嘻地说。你越骂。我的老二越不老实。说着就解了肖野
的裤子。在她的幽处摸了几下。震怒过后。肖野逐渐冷静下来。她明白方军既做了
逃的打算。什么蠢事都敢干。肖野问。你没闻过女人味?方军说。老子没少干。可
干大学生还是头一遭。肖野说。那好吧。我陪你。可这样做没意思。你松开我。方
军说。我不上你的当。你跑了怎么办?肖野冷笑。亏你是个男人。这黑屋子。我往
哪跑?方军想了想说。那好吧。量你也跑不到哪儿去。侍候我舒服了。没准我就放
了你。方军解绳子时。门突然被撞开。杨三原和派出所警察冲了进来。
方军呆在那儿。
肖野衣衫不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又羞又恼。眼泪就出来了。杨三原在一边连
连说。妹子。让你受苦了。
方军被拘捕后。方华和方丽卑躬屈膝地来央求肖野。她俩怕肖野告方军强奸未
遂。那样。方军的罪就重了。姐妹俩再没了昔日的蛮横和粗野。左一个妹子。右一
个妹子。叫得令人生腻。肖野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摸着脸。脸上被方丽抓
的伤痕还在。方华和方丽央求了一会儿。灰溜溜地走了。肖野虽好斗。但不会使坏。
方华和方丽哭哭啼啼一闹。她就拿不准该不该告。后来。她看见魏老汉麻秆样的身
影。心里一动。把此事说与魏老汉。魏老汉叹口气。得饶人处且饶人。
方华和方丽再来央求。肖野平静地说。这口气。我咽了。方家姐妹几乎跪下去。
肖野刚刚心静了几天。她的父母就杀上门来。
肖野一直没给父母写信。一则她不想把情况告诉他们。二则她与父母的关系颇
为疏远。肖野的父亲是那个县城铁匠铺的掌柜。母亲是家庭妇女。父亲一直想要个
儿子。可母亲不争气。一连生了三个丫头。为继续生育。肖野的两个姐姐都被送了
人。肖野的命稍好一点儿。过继给了叔叔。父亲拿出铁匠的脾气耕耘。终于在肖野
之后得了个儿子。自此。父母将满肚子心思花在儿子身上。与肖野往来很少。肖野
在感情上从没把他俩当父母看。肖野念大二时。叔叔因脑溢血去世了。肖野觉得自
己和肖家的血脉从此断了。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找来。
肖野见父亲铜色的脸嵌满了严肃。已然明白了他们此行的用意。父亲还是铁匠
的脾气。稍坐片刻。便直来直去地说。收拾东西。跟我们走。肖野装不懂。佯问。
去哪儿?母亲插话道。你到这个地方也不和家里打个招呼。我们四处打听。肖野哦
了一声。说我正要给你们写信。父亲憋不住。训斥道。你也太下贱了。堂堂一个大
学生。怎么给人家当起小老婆了?母亲悄悄拽他。他狠狠一甩。没你相干。母亲一
向惧怕父亲。偷偷看了肖野一眼。不敢再吱声。此话尽管肖野耳里已灌了不少。但
从父亲的嘴里说出来。还是感到震惊。她的脸泛着绿油油的光。嘴唇咬出一排紫色
的血印。父亲以为击中了肖野的要害。进一步道。你图什么。就图几个钱?肖野控
制住打摆似的哆嗦。冷冷地说。我不想回去。你们走吧。父亲急了。重重地拍了下
桌子。嚷。反了你。父亲做家长惯了。肖野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他受不了。母亲
赶紧说。你爹也是一番好意。肖野说。你们年纪大了。我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父
亲倏地站起来。当初你怎么不说?你要学费的时候怎么不说?肖野青白着脸问。要
和我算账?父亲恨恨地说。我就是要和你算账。你不要脸。我就不给你脸。肖野说。
你算吧。我不会赖账。母亲赶忙道。别这样。你们别这样。父亲从兜里掏出一个小
本。拍在桌上。肖野只瞅了一眼。心几乎就碎裂了。父亲一笔一笔地记着她念大学
的花销。不但有数目。还有日期。肖野明白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她软软地说。
好吧。我还。
临走。母亲悄悄说道。你兄弟要集资盖楼。不然也不会……此话让人寒心。但
肖野明白这是句真话。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