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唯和杨三原、外贸公司各签了四万斤的合同。之后。李唯又悄悄告诉肖野。
他给三原公司另打出两万斤。肖野没把这件事告诉杨三原。她不想让杨三原知道她
和李唯的另一层关系。和李唯的相逢。使肖野心底的哀怨荡然无存。肖野进一步认
识到。当初嫁了李唯。她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出门在外。李唯照样进舞厅。照样泡
小姐。就是嫁了。还有离婚的可能。那样。两人之间越发清淡如水了。这样也好。
李唯还欠着她一份。

    杨三原明白这笔生意是靠了肖野才做成的。杨三原何其精明。岂能掂不出肖野
的分量？肖野不但谈成了生意。还没用送红包。一里一外赚多了。杨三原拿出三千
块钱奖励肖野。肖野迟疑了一下。没接。杨三原说。你本来可以把红包装起来。分
文不动退给我。足见你的为人。三千块钱是小意思。不过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肖野
接了钱。心却很痛。杨三原给肖野放了几天假。这倒愁坏了肖野。她已习惯了忙碌、
奔波。一旦闲下来。反不知道该干什么。恰在这时。肖野接到她弟弟的电报。告知
父亲病危。让她速回。肖野捏着电报。愣怔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的心便被一只大
手狠狠地攫住了。纵然有千般的错。但终究是父亲。是给她生命的人。远离家乡的
肖野突然归心似箭。

    先是坐汽车。然后坐火车。之后再坐汽车。颠簸了一天一夜。肖野回到了那个
中原县城。正是黄昏时分。县城的建筑呈现出一派祥和。肖野自叔叔过世再没回来
过。县城已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什么都变了。她招招手。一辆面的停在身边。

    肖野在已显破旧的屋子里看到了她的父母。父亲张了张嘴。话未说出。泪倒先
下来了。比肖野上次见到他时。苍老了许多。肖野叫了声爸。眼睛也潮湿了。母亲
一边给肖野倒水。一边责备丈夫。孩子刚进门。你哭什么？话虽如此。她的泪珠也
直往下滚。肖野询问了父亲的病情。心里颇不是滋味。父亲中风。下身完全瘫痪。
除了张张嘴。什么都靠母亲了。

    肖野很困。但还是支撑着没躺下。她在等弟弟肖兵。可一直到晚上。肖兵也未
露面。肖野毕竟和父母隔了一层。想了想。没问。母亲看出肖野的心思。说。肖兵
工作忙。难得回来。此言一出。父亲立刻火了。他忙什么？不就是不想见我吗？你
还给他找借口。父亲一激动。脸就成了酱紫色。慌得母亲又是给他捋胸口。又是揉
背。嘴上还说。我这不就是说说嘛。你干吗又发火？父亲镇静下来。长长地叹了口
气。

    肖野听出这是一声哀叹。父母一定吃了肖兵不少苦头。而他们一直把肖兵当心
头肉啊。

    睡下后。肖野还听母亲和父亲在说话。多数是母亲在说。母亲的声音很软。像
是一位慈母在哄婴儿。肖野不由感动了一下。他们实实在在是一对伴侣了。肖野由
父母想到自己。不由黯然神伤。拼搏了这么多年。身心都已疲惫。自己将来的生活
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肖兵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坐了没一会儿。便约肖野出去。肖野对这个弟弟很
陌生。猜不透他要干啥。肖兵选了家小酒馆。并说。这里说话方便。肖兵先是问肖
野的工作。然后讲自己的单位不景气。年底要精简。他有被裁掉的可能。又说父亲
的病如何如何费钱。肖野听出了眉目。肖兵绕了一大圈。意思是让肖野掏钱。

    肖野道。你直说吧。让我出多少？

    肖兵像一个拙劣的导演。戏没演完。突然被人揭穿了底。满脸的窘相。半晌才
道。姐。我不是硬要你的钱。只是……

    肖野说。吞吞吐吐的多耽误时间。

    肖兵说。姐。没想到你在外面闯荡了几年。也染上了江湖气。好。那我就直说
了。给父亲看病花了五千。以后还得继续买药——肖野打断他。你说个数。

    肖兵犹豫了一下。怎么也得七八千吧。

    肖野说。就按你说的。我给你一万。

    肖兵没想到肖野这么爽快。他暗暗捏了自己一下。怪自己说的太少了。

    肖野问。还有别的事吗？

    肖兵说。这事别让他二老知道。

    肖野问。为什么？

    肖兵说。我怕他们不高兴。

    肖野讥讽。你够孝顺的啊。

    肖兵竟一本正经地说。他们经不起风浪。

    肖野甩下肖兵。离开那家脏兮兮的酒馆。

    回来的第三天。肖野去殡仪馆祭奠叔叔。肖野和叔叔感情很深。几年没回来。
颇感内疚。肖野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就多买了些冥钱。骨灰堂门口守着一个
老汉。开口让肖野买票。肖野瞪大了眼睛。进骨灰堂还要买票？老汉的声音冷冰冰
的。现在干什么不花钱？见肖野迟着。老汉又道。买不买随你。没票不准进。肖野
只好拿出十块钱。肖野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憋气。人的心快让钱咬空了。

    从殡仪馆出来。肖野的情绪一下糟到了极点。走到家门口。听见肖兵在屋里说
话。便顿住。

    肖兵的嗓声很难听。给人一种发了霉的感觉。肖兵的声音。趁她回来。和她商
量一下。

    父亲的声音。你还让她走？声音有些颤。

    肖兵说。不走。留在这儿干啥？

    父亲说。你帮她找个活儿。老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

    肖兵嚷。还嫌她丢人不够啊。她在外面的事。早就传遍了。把她弄回来。我以
后怎么见人？

    母亲插话。她是你姐。

    肖兵冷声道。我不认她这个姐。

    父亲骂了一句。

    肖兵说。她那种人。在外面快活惯了。留住她。还不把她憋死？谁知道她愿不
愿意从良。

    父亲说。外面的谣言怎么能全当真？

    肖兵说。无风不起浪。

    肖野想冲进去。狠狠扇肖兵一个嘴巴。然而她的腿抖着。牙齿也恨得磕碰着。
肖野就那么软软地窝在那儿。脸和西瓜一样绿。她想。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谁都
给我泼污水？

    肖野匆匆逃离了那个小县城。

    杨三原见肖野脸色难看。简单问了几句。让她再休息几天。肖野摇摇头。我没
事。杨三原说。那好。我正有事和你商量。肖野无言地看着他。杨三原说。我想在
省城开个分公司。或者叫办事处。肖野察觉到了杨三原的意思。但她没表态。杨三
原说。我想派你常驻办事处。负责全面工作。肖野执拗说。我不去。杨三原愕然。
为啥？独当一面不好吗？肖野说。不为啥。你派别人吧。杨三原说。派别人我信不
过。肖野冷笑。就这个原因？杨三原倒也坦率。当然不止。我已打听清楚了。李经
理的岳父就是省外贸局的头头。省外贸公司实际是李经理的天下。你去。有利于咱
三原的发展。肖野猛地想起毕业前李唯和她突然分手的事。暗想。白丽丽是凭借她
父亲把李唯弄到手的？

    杨三原见肖野发怔。进而劝道。省城总比营盘强。

    肖野突然说。好吧。哪儿混都一样。

    肖野看似爽快。脸色却异常。杨三原很认真地看了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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