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肖野把那张烫着金字的名片翻过来。掉过去。不停地摆弄着。这张名片是李唯
上次到坝上时给她的。肖野到省城已二十多天了。一直没和李唯联系。她知道有李
唯和没李唯。公司的发展情况肯定会有极大的反差。这也是杨三原派她来的原因。
但她不愿用感情做交易。那不符合肖野的性格。再说。李唯还留着她那份感情么？
上次。李唯倒是不俗。可此一时彼一时。到了省城。说不定就两样了。肖野在生意
场上泡了多年。明白每个人都有多副面孔。每次拿出名片。她总是踌躇不决。

    肖经理。一个轻轻的声音叫。

    肖野打个愣神。从悠远中拉回思绪。叫她的是肖野的雇员。叫刘爱丽。中年妇
女刘爱丽是省城人。杨三原让肖野从营盘带一个。肖野没答应。她想省城就是省城。
绝不能把营盘的气息带到省城。不能让一个熟悉她的人在她身边工作。肖野贴出招
工启事没两个小时。刘爱丽就上门应聘。刘爱丽说她是下岗工。并拿出下岗证让肖
野看。肖野让她留了下来。

    肖野抬起头。问。有事？

    刘爱丽似乎考虑该不该说。

    肖野看出她的意思。说。有事直说吧。

    刘爱丽怯生生地说。你别急。出去跑一跑。也许能撞上好运气。

    肖野说。我没急呀。

    刘爱丽说。这么多天咱们一斤肉也没卖出去。你哪能不急？

    肖野猛地一顿。是呀。开张这么多天。还没做半笔生意。公司的房子、冷库全
是租来的。每月租金一千多元。加上她和刘爱丽的工资。开销不是个小数目。肖野
皱起眉头。她不愿被杨三原看成一个没用的人。离开杨三原。她要把生意做得更好。
想到这儿。肖野终于下定了决心。拨通李唯的电话。听到嘟嘟的声音。肖野突然心
跳起来。她暗自安慰。我只是做生意。不会把别的掺进去。李唯喂了一声。谁呀？
肖野说。我是肖野。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肖野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她猜测李唯是
什么反应。惊喜。还是不屑？

    停了好一会儿。李唯才说。你在哪儿？

    肖野说。在省城。

    李唯问。什么时候到的？

    肖野说。刚到。我想见见你。

    李唯问肖野的具体位置。肖野就说了公司对面酒店的名字。李唯说了声我就来。
便把电话挂了。肖野如释重负。走出门。她又折回来。化了淡妆。

    肖野坐了片刻。李唯着一身休闲装。四平八稳地走进来。李唯握住肖野的手。
问。你怎么来了？肖野反问。意外？我怎么就不能来？李唯很绅士地答。我确实没
想到。所以我很高兴。肖野挑衅说。不是违心话吧？李唯说。我哪敢在你面前撒谎？
肖野冷笑道。你这样。我真消受不起。李唯知肖野话有所指。表情有点不自然。肖
野及时调整了情绪。说。你答应过我追签一份合同。是不是忘了？李唯说。我没耍
赖呀。你早来。我早就和你签了。肖野说。现在不晚吧。李唯说。你为老板这么卖
命？肖野说。挣人家的钱就得为人家卖命。李唯酸溜溜地说。恐怕不止吧。肖野觉
得一阵痛快。却冷然道。过去。你没这么庸俗。李唯笑笑。带出一丝苦色。肖野说。
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了也没关系。现在合同不是还没签嘛。李唯说。没有啊。我
明天就和你签。肖野问。只签一份？李唯呆住。不解地看着肖野。肖野说。以后得
靠你糊口了。李唯忙说。好说。好说。之后。又压低声音说。肖野。我真的欠你很
多。说着握住了肖野的手。肖野抽了抽。没抽动。李唯问。你什么时候走？肖野说。
我不走了。随后神色淡然地讲了分公司的事。李唯惊喜地说。是吗？那太好了。肖
野认真地盯着李唯。想看出他的惊喜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走出酒店。已是华灯初上。李唯执意要送肖野。肖野就依了他。李唯进门就往
那儿一坐。跷着二郎腿。审视地望着肖野说。单枪匹马闯天下。我又看到了过去的
你。肖野听出意思。说。过去的早已不复存在。沧海桑田。并不需要世纪轮回。李
唯道。看不出。你还满哲学的啊。肖野不由又讥讽道。自我解脱而已。哪像李经理
春风得意。李唯轻轻叫声肖野。肖野慌了一下。起身拿暖水壶。她试了试。尔后说。
我这儿没水。你回家喝吧。李唯问。要撵我走？肖野说。我困了。想休息。李唯极
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将肖野抱住。肖野大声说。你干啥呀？李唯
说。就干这个。肖野后退了一步。两人同时摔在地上。肖野执著地反抗着李唯的粗
野。两人在地上翻滚着。丁丁当当地碰倒了许多东西。后来肖野实在累了。就由着
李唯。

    李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肖野瞧着他那张已经胖起来的脸。突然想哭。这感
觉刚刚冒头。眼泪就狂涌出来。李唯慌了。他把肖野拥在怀里。舔她的泪痕。李唯
嘴里的酒味熏得肖野直想吐。她歪了歪头。李唯又用手帮她梳理散乱的发丝。肖野
不哭了。李唯才开始穿衣服。肖野盯着他的背影。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冒出来。肖
野冷冷地问。你要走？李唯不解地望着她。肖野说。我需要你留下来。李唯怔了一
下。说。这个……我还要处理些事……我——肖野打断他。你别找理由。敢。还是
不敢？肖野的目光咄咄逼人。李唯说。我是舍不得离开你。可是……肖野说。算了
吧。鬼才相信你的话。李唯心虚地笑了笑。

    李唯走了。屋里却残留着他的气息。肖野觉得自己很无耻。她竭力要把生意与
他俩的关系扯开。可事实上却是把二者紧紧地缠在了一起。她说不清是她和李唯的
关系促成了生意。还是生意让李唯和她有了非同寻常关系。说不清。便觉得自己的
默许是一种无耻的表现。

    第二天。李唯就和肖野签了一份合同。李唯暗示。只要他在。肖野就不用担心
没生意做。当天。肖野给杨三原打电话。杨三原惊喜地说。肖经理。我真是没看错
你。有什么事。你自己做主就行。肖野明知杨三原话里水分很大。依然轻飘飘的。
特别是刘爱丽得知肖野一下就签了一万斤的合同。很崇拜地说。肖经理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呢。我起先担心再次失业。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那阵儿。肖野确实很得
意。可是冷静下来。又觉得生意里含了太多肮脏的东西。

    李唯常来找肖野。而且总在晚上。不管是哪方面的原因。肖野很少拒绝他。她
认可了李唯的宣泄。瞧着李唯欲死欲活的样子。肖野觉得很可笑。对和李唯的关系。
肖野看得很透。她不时提醒自己。她和李唯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投入感情
就是傻冒了。

    那一天。李唯说要带她去野外玩。肖野拖着懒懒的腔调说。坝上全是荒野。我
早玩腻了。李唯说。去了你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李唯的车里带着火腿、啤酒、饮
料和一堆小吃。肖野嘲弄道。你还蛮有情趣的啊。

    车驶进那片白杨林。肖野突然激奋起来。她闻到了一种令人迷醉的香味。肖野
跳下车。想弄清楚这香味从何而来。徒劳地找了半天。香味已溶在空气中。李唯说。
这里绝对是风水宝地。目前还没人发现它。肖野撇撇嘴。哄鬼去吧。李唯说。你自
己看嘛。肖野边走边大口呼吸着醉人的清香。仿佛一道清泉淌进心里。涤去她心上
厚厚的尘土。李唯从背后抱住肖野。咬着她的耳朵说。这是属于两个人的地方。肖
野的心猛地一热。李唯握住她的乳房。肖野颤了一下。回身缠住李唯。李唯揉搓着。
肖野呻吟了一声。一点儿一点儿地软下去。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卷了全身。她觉
得自己要飞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李唯轻轻地说。你真美。肖野两颊绯红。捧住李唯的脸
说。我还要……她的眼里燃烧着两团红红的火。要把一切烤化的火……肖野突然迷
恋上了做爱。而且几近疯狂的程度。

    李唯再次让肖野牵挂在心。隔三差五。李唯不给她打电话。她就打电话约他。
李唯在肖野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她乞盼那份快感。李唯不主动。她就主动。肖野
喜欢露天场所。不是去野外。就是去公园找个僻静处。若是在屋里。肖野就很难进
入状态。

    秋意渐浓。那天李唯说野外没情趣。想在室内。肖野不依。两人跑到公园的竹
林里。被公园一位管理人员撞上了。是个老头儿。脾气挺倔。认定了李唯和肖野是
嫖客和妓女。弄得两人很狼狈。后来。肖野给刘爱丽打电话。刘爱丽把他们领出来。
肖野挺没面子。刘爱丽却没显出什么。只说我也是女人。

    有一段时间。李唯神色疲惫。目光蔫唧唧的。肖野追问缘由。李唯说白丽丽和
他闹别扭。肖野问白丽丽是不是知道了他和她的事。李唯摇摇头。肖野问那为什么。
李唯只是摇头。几年前白丽丽带给肖野的屈辱忽然浮上来。如阳光下的坚冰晃得她
睁不开眼睛。肖野突然想见见这个挫败自己的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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