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方雪娥重新活过来了。她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上课听课看碟做笔记听讲解
读书实践。一连串的事情。让方雪娥将上山的日子。都忘记了。而且将自己因为离
婚、因为应聘不成而失眠的旧病。都治好了。直到有一天。许校长将她找到他的办
公室。指着办公桌上一张摊开的报纸一角说：“你看看这个。如果愿意去。就去报
名吧！”

    方雪娥一看。才知道城里学校今年的招聘工作又开始了。去报名吗？方雪娥将
惶然无措的目光投向许校长。许校长的脸上严霜淡去。被午后的阳光涂上一层暖意。
这层暖意让方雪娥的心里一波波荡起涟漪。她有一种想走过去把那头发花白的头发
抱在怀里的冲动。

    “我不去。我哪有能力到那个地方去任教？”一袭白衣的方雪娥像一棵老槐下
的弱藤。忸怩着想寻找依靠。

    “去吧。证明一下自己。下学期即使回去也光彩。你能行了。”说话的许智久
下颏若隐若现地闪过一丝微笑。

    那微笑似乎鼓励了方雪娥。她兴奋地去求证：“我真的能行吗？人家招的是中
学教师。我却在小学干了一年。”

    “能行。别在乎中学小学。讲课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你按着我教你的去做。”
许智久用鼓励的目光望着她说。

    方雪娥用蕴泪的目光望着他点点头。可是她的心里多想对他说：“我不去应聘
了。”本来到城里去应聘就是跟吴方赌气。她并不是非要到城里教书不可。她只是
因为没有孩子。还总看婆母的脸色。在心灵的深处觉得寂寞。觉得原来的生活太烦
闷也太无聊了。想掀起点波浪。只要吴方顺着她的心意。稳一稳风向。她就会自动
平息。可是那个傻吴方憨吴方倔吴方。偏偏助风起浪。没想到弄假成了真。现在不
去应聘反而不行了。

    “不去你怎么办？回原来的学校吗？”许智久用柔和的目光望着她说。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你。陪你终老在这里。”方雪娥走过去蹲下身
将头伏在他的膝上。又扬起脸真诚地对他说。

    “这怎么能行？你这么年轻。才三十五。而我已经老了。五十三喽。”许智久
任方雪娥握住他的手掌。把目光投向屋子的一角。非常伤感地说。

    “怎么不行？你的妻子不是离开你。到山外很多年了吗？我现在也是单身。而
且你。你在我的心中一点都不老啊！”

    “你会后悔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的。然后你也会像她一样。鸟儿一般
飞走。”

    “不会的。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让我们在这里白头偕老。”方雪娥说着将
自己的头拱进他的怀中。一拱一拱地。像一把春犁。在开垦一块古老的土地。

    “行啊！让我们在这里白头偕老。”许智久欢快地答应着。像一阵风舞动老树
的翅膀。将方雪娥裹进自己的胸怀。

    这“不去”之后的煽情画面当然都是方雪娥自己心里想的。她心里很想那样。
又觉得不行。方雪娥也犹豫过。她想到吴方。会不会耻笑她。离开轻壮。反而嫁给
了一个老夫；张校长的目光。会不会在鄙视中带上些嘲讽；原来学校中的那些同事。
会不会谈笑她想进城里却钻进了大山的故事。还有自己的父母会接受这个比他们小
不了几岁的老男人吗？凡世的拖累实在是太多了。她不能按着自己的心灵活。她的
确还得去应聘。

    方雪娥非常痛苦。非常生自己气地闭了一下眼睛。就开始劝说许智久和她一起
到城里去应聘。如果许智久能和她一块飞到城市中去。她便什么都不怕了。许智久
非常顽固地将脸转向一边。而且那层严霜像冻梨深处的寒气。在那如水的暖光中凝
成一层厚厚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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