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羊山市公安局副局长皮映青下班后刚到家。就接到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说
:“皮局长。你的老上级朱达开托我带一封信给你。”听到朱达开这个名字。皮映
青大吃一惊。因为他知道朱达开在相距二百里外的横城市监狱服刑。正要说“你明
天到我的办公室。”打电话的人说:“我就在你门外。”
皮映青有些恼火。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了。连家的住处也被人侦察到了。不
过他并不害怕。毕竟是在公安局宿舍大院。自己还有枪。怕甚?做好了防范准备后。
他打开防盗门。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于是他把
送信人让进屋内。想问问朱达开在狱中的情况。
来人朝皮映青望了一眼后说:“皮局长。你不记得我了?”皮映青只觉得来人
有些眼熟。正努力回忆。来人说:“我叫伍大奇。开过丽丽发廊。”
一提到丽丽发廊。皮映青就想起来了。两年前的一次扫黄。他带人突袭了有卖
淫嫌疑的丽丽发廊。抓了发廊老板。后来只记得老板判了刑。但对老板本人印象不
深。这种事经历得太多。自然记不住犯人的模样。既然来人没有什么恶意。皮映青
便用关心的口气问:“什么时候出来的?”
伍大奇答:“昨天。我在横城市监狱跟朱书记同牢房。他让我带一封信给你。
说是要亲手交。你的住址和电话都是朱书记告诉我的。”说着把信递了过来。
皮映青那一直警惕的心放下了。社会治安秩序不好。报复公安干警的事屡屡发
生。对于寻到家里的陌生人他不得不防。他拿过信一看。是朱达开的笔迹。拆开后
只见信上写道:
皮局长:
我现在身患重病。急需到省里医院检查。看在你我过去同事一场的份上。希望
你跟横城市公安局做做工作。我现在身无分文。如有可能的话。你帮我找找韦书新、
方寒。让他们送点钱给我看病。再带些换洗换季节的衣服来。
朱达开
9 月3 日
皮映青收起信后。留伍大奇坐一会儿。他要问朱达开在狱中的情况。对信中的
内容核实一下。然后再作处理。他先问朱达开得的是什么病。伍大奇说不清楚。只
知道他咳嗽厉害。人瘦了很多。昨天早上起来后还哭了。皮映青心往下一沉:那么
个刚强的汉子居然哭了。足见病得不轻。他又问朱达开在牢里的生活情况。伍大奇
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呀。全狱房里最造孽的一个。说起来当过县委书记。如今
连叫花子都不如。洗漱向别人讨牙膏。洗衣服向别人讨肥皂。穿的衣服都是别人丢
下的……”
皮映青听了这话很吃惊。问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伍大奇解释说:“自从老朱进
了牢房后。我没看到一个人去看他。他想发封信连买邮票的钱也没有。要不是我昨
天出狱。他还是带不出信来。”
皮映青觉得情况比较严重。作为公安局副局长。监狱里犯人的生活情况他知道。
如果没有外界的支援。犯人的生活仅温饱而已。得了病就更苦了。送走了伍大奇。
皮映青便分析朱达开为何带信给他。大约是他所处的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想让他
出面跟横城市公安局打个招呼。改善一下自己在监狱里的处境。这个可以理解。公
安系统之间好打交道一些。让他感到为难的是。信中说让他去找韦书新、方寒。这
多少超出了常理。韦书新是朱达开的司机。最铁最铁的小兄弟。方寒是他的老婆。
是他最亲的人。自己没钱看病。或需要换洗衣服之类的日用品。为什么不直接给他
们写信呢?没有钱发信。为什么不向同牢房的人借点邮资?是借不到还是没有借?
借不到说明他在狱中的人际关系太糟。没有借又说明他的脾气太倔。如今。朱达开
把这个球踢给他这个下级。是信任还是无奈?论交情。他跟朱达开非常一般。也可
以说没有私交。朱达开当县委书记。自己是镇委书记。他对朱达开的基本评价是。
水平在历任县委书记中不算高的。但长处是肯干。好几次自己夜晚睡觉了。朱达开
还打电话来找。问:“映青。那个事儿的进度怎么样?”那个事儿自然是工作上的
事。他只好在电话里汇报。弄得晚上没睡好觉。还有一回。朱达开搂着他的膀子拍
肩说:“映青。我们兄弟伙的要扎起膀子搞哇!”这话让皮映青很不舒服。一个共
产党的县委书记。说话怎么像梁山泊的宋江。带着江湖义气。不过。朱达开有让皮
映青佩服的长处。毛笔字写得潇洒流利。常有作品参加各级书法展。看了朱达开的
字。皮映青想起南宋皇帝赵佶。皇帝当得不怎么样。但创造了瘦金体书法。至于朱
达开的短处。皮映青可以数出好多条:用干部搞小圈圈。什么人的钱都敢收。爱女
人不挑素质。只要长得漂亮就不放过。最后是毁在钱和女人上面。在县里的乡镇办
委局一把手中。他跟朱达开虽交情一般。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念情。他由镇委书记升
任市公安局副局长。虽然是市委组织部公开考试副县级时录取的。朱达开也向市委
组织部讲了他的好话。起码没有说坏话。说了坏话他就当不成副局长。就这一点。
他又有些念朱达开的人情。
皮映青是个言行规矩不越格的人。他信奉“做官是一时。做人是一世”的话。
朱达开当县委书记最红火的时候。他也没有刻意去巴结。过年过节也给朱达开送过
烟酒。但没有送红包。因为别人都去烧香。你一个人不去走动就太显眼了。社会风
气到了这一步。反潮流的事他不干。但他总是努力把事情做得无可挑剔。朱达开受
贿案东窗事发后。皮映青已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当时有关朱达开的各种传闻满天飞。
今天有人说朱达开受贿百万。明天又传出朱达开搞了多少女人。说得活灵活现有鼻
子有眼。皮映青只听不吱声。更不会随声附和说朱达开多么坏。朋友圈里有人为朱
达开鸣不平。说受贿十多万元就判了五年徒刑。判重了。皮映青也不用自己所知的
法律知识解释。别人问他怎么看。他会说一句让人意外的话:“或许是件好事。”
在他看来。朱达开虽遭受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但命保住了。下场不像成克杰、胡长
清。朱达开判刑入狱后。皮映青没想过去看望。在他看来即便有一百个人去看望也
轮不到自己。现在。朱达开托人带信给他。只提治病的要求。不应该置之不理。听
到伍大奇说朱达开在狱中的生活那样困苦。心里也蛮同情。甚至责怪韦书新和方寒。
别人都可以躲开。你们俩怎么能不去?于情于理都过不去的呀!
皮映青是个办事果断的人。当即决定跟韦书新联系。但他离开县里已久。不知
道韦书新的电话。当公安局长的人就是有办法。他先打电话问县委办公室秘书科。
从值班人那儿得到韦书新的手机号码。拨通了电话后问:“韦主任。你猜我是谁?”
韦书新连说几个人的名字都没猜着。皮映青哈哈大笑。逗够了后才报名:“皮映青。”
皮映青和韦书新早就认识。但仅限于一般的关系。皮映青到市公安局工作后。
俩人就没有联系过。人际间交往在于多往来。多接触。再熟悉的人久不往来也会生
疏。何况皮映青在市里。韦书新在县里。市县相距百余公里。两人把套话说完后。
韦书新问领导有什么指示。皮映青问:“最近去没去看老领导?”韦书新问哪个老
领导?皮映青说:“就是你原先给他开车的那位。”电话那头一时语塞。随后又说
:“这事儿一言难尽。”两人煲了一阵“电话粥”后。韦书新似乎不相信朱达开在
牢里的生活有那么艰难。皮映青见在电话里难说清楚。想到明天是双休日。便说:
“明天我回县里来。能见上你韦主任一面么?”韦书新问一行有几人?好安排饭。
皮映青说就自己一人。饭就不安排吧。韦书新说:“你是稀客。回县里来一趟不容
易。饭还是要吃的。你看请哪些人作陪。由我来通知。地点就在绿映红酒家。”皮
映青叮嘱谁也不要通知。特别是县公安局那些人。韦书新答:“按领导的指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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