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皮映青和韦书新是在绿映红酒家见面的。

    绿映红酒家坐落在城郊。虽算不上高档。但环境优美。远离喧嚣。食客临窗停
立。可欣赏美丽的田园风光。夜宿的客人能听到蛙鸣鸡啼。雀鸟闹林。呼吸到甜丝
丝的新鲜空气。别有一番风味。韦书新早早来订好包厢。点了几个特色菜。他要借
机给皮映青一个好印象。

    皮映青是自个儿开车来的。见面后连说这地方好。为了跑这一趟。他特地向局
长请了一天假。局长跟朱达开也很熟。嘱他要把这事儿办好。人有病拖不得的。本
来打一个电话就可以交代清楚。皮映青非要专程跑一趟。他这个人做事是很稳实的。

    皮映青见到韦书新后。说：“我是为朱书记的事找你的。”说着拿出朱达开托
人带出来的那封信。又把伍大奇如何找到他。说朱达开在牢里状况怎么不好的话。
对韦书新讲了。

    韦书新看罢信后心里稍安。朱达开让皮映青来找他。说明对他交密码箱的事并
不十分怨恨。还把他看做亲近的人。凭他对朱达开的了解。朱达开在牢里如果不是
极为困难。是不会托出狱的犯人带信的。现在。皮映青又专程来找他。那意思很明
白。让他和方寒去监狱探望。给朱达开送些钱物。一想到去监狱。韦书新又慎重起
来。他问：“皮局长。你的意思呢？”

    皮映青叹了口气说：“朱书记尽管犯法坐牢。我们毕竟同事一场。我打算去横
城市一趟。找市公安局领导说一说。让他去省医院检查病。尽可能地改善一下牢房
的条件。至于看病的费用、衣物、零用钱。你去找找方寒怎么样？”皮映青很谨慎。
没有明说让韦书新出看病费用。又说：“是不是把方寒找来。我们三个人商量一下。”

    韦书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说方寒不好找。自从朱达开被双规坐牢后。她见
谁都跟仇人似的。并把自己如何去找方寒。方寒不让进门的事说了。

    皮映青觉得非找到方寒不行。因为方寒是朱达开的爱人。朱达开去检查病和要
钱用、要衣物得由方寒去张罗。别人不能代替。又听说两人闹得要离婚。也想趁机
劝劝。于是。他让韦书新拨通方寒的电话后。他接过来讲：“方行长吗？我是皮映
青。市公安局的皮映青。你现在有空没有？我想见见你。跟你说个事……”

    皮映青还没把话讲完。手机里的女声尖叫道：“皮大局长。朱达开已经坐牢去
了。你要搜查就到牢里去搜！”接着就把手机关了。

    皮映青知道方寒还记恨那次搜查她家的事。那次搜查省市纪委、公安局都去了
人。皮映青只是众多搜查人中的一个。只不过方寒只认识他。方寒的话很伤皮映青
的心。摇头叹道：“搜查是省、市纪委联合调查组安排的。我能不去？她怎么就不
理解人？”

    话题又扯到方寒头上。韦书新说：“妻贤夫祸少。朱书记吃亏在老婆不贤良。
她当工商行副行长时。打着朱书记的旗号到处拉存款。搞得别人都很反感。在家里
对朱书记一点也不照顾料理。朱书记在外面工作回家晚了。连热水开水都不准备。
弄得朱书记还要自己烧水。”皮映青说：“烧水还是小事。听说她总是弄一些杂七
杂八的发票。让一些党委书记、局长去报销。弄得别人为难。有些事朱书记根本不
晓得。朱书记判刑坐牢后。她也不去探望。送点衣物零用钱。听送信的人说。朱书
记在牢里跟叫化子一样。连发封信的邮票钱也没有。”

    方寒不肯来。打乱了皮映青的计划。他专程来县的目的。就是找韦书新和方寒。
把朱达开的信交给他们。让他们快点去监狱看朱达开。带朱达开去检查病。顺便带
些衣物去。给朱达开一些安慰。没料到韦书新跟方寒关系这样僵。自己打电话方寒
也不接。正为如何通知方寒犯愁。韦书新说：“我有个办法你看怎么样。朱书记的
这封信我俩都看了。可以把这封信寄给方寒。她收到信后。去也由她。不去也由她。”

    皮映青觉得这办法不妥。寄信费时。还有可能遗失。再说方寒内退了。不再去
工商行上班。信何时才能到她手里？还有另一种情况。办公室里人多手杂。万一塞
错了信袋或弄丢了。岂不是误事？他思忖了一会儿后说：“方寒由我通知。”

    吃饭的时候。皮映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方寒的态度不明朗。便约韦书新
一道去看朱达开。说：“明天是星期天。探监宜早不宜迟。”不料。韦书新连连摇
头。说：“太不凑巧了。近几天县委书记要带各乡镇书记、县直几个局的一把手到
沿海招商。我要去打前站办后勤。少说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韦书新编出的这个理由很充分。因为县里组织外出招商的事皮映青参加过。那
是集体行动。不能请假的。不过。皮映青没料到韦书新说的是假话。韦书新真正的
想法是拖延时间。最好是不去。万一要去也只能偷偷地一个人去。跟皮映青一起去
目标太大。人们都说他是朱达开的人。他急于要跟朱达开划清界限。

    皮映青一听这话急了。问：“那怎么办呢？朱书记还在狱中瞪着眼睛等着我们
送钱给他看病呢？”

    韦书新从钱包里摸出一个牡丹卡。说：“这里有五千元钱。你把这些钱取出来。
我估计看病、租车、买衣服差不多。万一不够你先垫点。日后我再还给你。”说着
又掏笔写了密码。连同卡一起递给皮映青。

    皮映青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他原以为这事挺简单。约方寒、韦书新一道去一
趟横城市。自己出面去同公安局、监狱领导说一声。让他们答应朱达开去省医院查
病。顺便带点衣物去看看朱达开。给他一点安慰。尽一下同事的责任。至于陪朱达
开看病和花钱。自然是方寒和韦书新张罗。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去包揽那些琐事。
现在韦书新一时去不了。方寒连电话也不愿接。使原先的计划全落空。出于当局长
的自尊。他没有接韦书新的牡丹卡。说：“钱倒好说。你垫我垫都一样。”

    跟韦书新分手后。皮映青驾车来到工商行宿舍。因为他开的是警车。便把车停
在远处。步行去方寒家。又把警服脱掉。这样就没有人注意他了。在门卫室。他先
问门卫这时方寒在不在。门卫老头说方寒在家。因为朱达开的家以前多次来过。皮
映青也不用找人问。他要亲手把朱达开的信交给方寒。把伍大奇对他说的话告诉方
寒。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早日去探监。这样才不虚此行。至于方寒的态度。他认
为没必要计较。

    方寒家铁门紧闭。门上挂着一个纸牌：概不见客。请勿打扰。皮映青摁了摁门
铃。门铃响了好长时间。才有脚步声走近。不过没有开门。随后脚步声又离开了。
皮映青估计方寒从猫眼里认出了他。决意不开门。没有办法。他只好从口袋里掏出
纸笔。写了几句话。连同朱达开带出来的那封信。一起从门缝底下塞进屋内。又在
门外的楼道站了一会儿。他希望屋里的方寒看到信后。立即把门打开喊他进屋。他
再把伍大奇说的情况当面转告。方寒亲口告诉他去探视朱达开的准信。那样。他才
真正算是完成了朱达开交给他的送信任务。不料。紧闭的铁防盗门一直不开。皮映
青只得怏怏下楼。叹口气自语道：“老朱。信我是送到了。至于你老婆去不去看你。
那只有凭她的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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