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次杨说书出去讲书的时间很长。傍年根底儿才回来。

    第一个发现杨说书回来的是汤爷的女人。那天。汤爷的女人包完黏豆包到外面
去冻。就听不远处的路上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传过来。放眼望去。见是杨说书顶
着纷扬的雪花。拉着一辆轱辘车挺艰难地一步一步向这边走着。

    这时。出来解手的汤爷也看到了。

    到了近前。汤爷和汤爷女人才发现。杨说书车上拉的竟是那个挺野气挺妖媚的
女人。

    汤爷就说：“操。你咋又把她整回来了呢？”

    杨说书说：“她的男人把她的腿给打残后。休了她。我见她怪可怜的。就把她
给带回来了。”

    杨说书又补充说：“不过。以前她可没和我说过有男人。”

    汤爷和自己的女人都叹声长气后。就走回了屋。

    进屋后。汤爷对自己的女人说：“你说杨说书这个人算是个什么人呢？”

    汤爷的女人说：“是呀。挨骗没够。说不定还是骗他。”

    回来后的杨说书很少给苇子沟的老少爷们儿娘们儿说书了。只一心服侍红妹。
做饭。擦身。端屎。倒尿……冯寡妇见后。就骂杨说书是个不得好死的男人。一天。
冯寡妇在家想着杨说书和红妹的事情。越想心里就越不得劲。便想找杨说书理论一
番。冯寡妇叫人给杨说书捎话。让杨说书到她家来一趟。

    杨说书来到冯寡妇家后。问：“找我有事吗？”

    冯寡妇说：“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杨说书明白了冯寡妇的意思。便低下了头。

    冯寡妇站在屋地的中央。指着杨说书的鼻子。说：“叫我怎么说你？我哪点对
你不好？你又把那女人领回来！那女人对你好呀？她就会骗你！”

    杨说书说：“我知道这事做得对不住你。可我也没法子呀。她也挺可怜的。”

    冯寡妇哭了：“她可怜我就不可怜吗？”

    “你的腿没残。她的腿残了。”

    冯寡妇听杨说书这样说。就更气上加气。抹了下脸上的泪。猛地抽了杨说书一
耳光。骂道：“去你娘个蛋。老娘腿残那天也轮不到你侍候。从今儿个起。咱俩井
水不犯河水。谁都不认识谁。老死不相往来。滚吧！”

    杨说书闷着头走出了冯寡妇家的门……

    这以后不久。战事发生。苇子沟成了穿黄衣黄裤洋鬼子的天下。苇子沟的人开
始惶惶地过日子。

    日本兵占据苇子沟这一年八月的一天下午。夕阳血盆一样地红。两个日本兵疯
狂地追赶着冯寡妇。

    汤爷见了。忙着关闭了自己的屋门。苇子沟的好多人家也都吓得关闭了自己的
屋门。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冯寡妇拦挡一下。

    冯寡妇见无处躲藏。就想起了杨说书。就往杨说书家跑去。

    冯寡妇推开杨说书的门时。杨说书正给红妹擦身子。见冯寡妇这样慌慌张张。
就忙问：“咋回事？”

    “后……后面有日本兵追我。”冯寡妇气喘吁吁。

    “你躲起来。”说完。杨说书就抄起一根木棒躲在门后。等第一个日本兵刚冲
进门时。杨说书就一棒砸下来。那个日本兵歪了几下就倒在地上。这时。第二个日
本兵手里的枪响了。紧接着又是一连几枪。杨说书就像球般地被甩在锅灶前。红殷
殷的血在胸前漫延开来。

    掩埋了杨说书后。苇子沟的老少爷们儿在一起时。就有人问：“汤爷。你说杨
说书这小子到底算好人算坏人？”

    汤爷想了想。觉得说不出什么。就只好说：“操。这个杨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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