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路走着。王二给了车夫双倍的车钱。嘱咐那三十多岁的新集车夫说：“到了
那里。你只说是我家的车夫。看我眼色行事才好。事情完了。我还有好处给你！”

    那车夫连连点头。

    一辆骡车来到贫穷的赵家坟村。真个十分显眼。王二衣着光鲜。在灰头土脸的
赵家坟村民面前显得出奇地高贵。人人都拿王二当有钱人家的公子看待。王二没在
街上停留。问清楚赵家坟村地保家在哪里。就提了两斤油馍。车马丁当响着。去了
地保赵定贵家里。

    赵定贵家只有破屋三间。小院土墙早就半倒塌。墙豁子咧着老大的嘴随时准备
倒下。赵定贵见坐着大马车的王二进到自家的破院子里来。慌忙迎出来。用破衣襟
擦着院子里的青石板。忙让王二坐下。

    王二坐在青石板上大模大样。呼唤过来赵定贵的几个黄瘦的孩子。把那两斤油
馍分到一双双脏手里。赵定贵更是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连声问着：“先生你有
什么事情让我帮你跑跑腿？”

    “是这样。”王二喝着赵定贵老婆烧好的青竹叶子茶。慢声细语对赵定贵说：
“我家祖上的老相国。埋在这里许多年了。承蒙村里的乡亲们照看着。这些年里。
我家老父母都下世了。我整年在外面跑买卖没空来照看先人。让他的香火断了多年。
实是不应该呀！”王二说到这里。竟像戏文里的人那样挤下两滴泪来。忙撩起大衫
襟儿。掏出雪白的透纱手巾拭泪。

    “原来是彭家的后人彭先生到了。真是贵人啊！”赵定贵嘴张得老大。他小时
候见过彭家后人来祭扫祖先。纸人纸马排出一里多地。大地红响鞭炸得人的耳朵发
麻。供上的鲜果油果香出几十里。引得孩子们口水流了三尺长。彭家的男男女女个
个都体面的很哩！

    可那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了。自赵定贵接任地保。兵荒马乱。灾祸连连。怕
是活人都顾不过来。哪里还会有人想着几百年前的老祖先？所以赵定贵年年只见到
彭相国坟上生荒草。却再没有听到过炸鞭响。没闻到香油果子味。没想到今日彭家
后人从天而降。连赵定贵这不相干的人都替那坟里被冷落的人高兴。

    “我来正是要给先人一个交代。”王二揩去泪痕接着往下说。“这也是先父母
的心愿。家人都以为让祖先一人留在外乡很不合适。所以想趁着我这些年手里有点
积蓄。把他老人家的坟迁回去。归入祖坟里。也好有个照看！”

    “好好！”赵宝贵连连点头。彭相国坟在这片地上。自己或多或少也要担几分
干系。现在有人要将他迁回故里。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王二说着就从腰间拉出一个钱袋子。从袋子里哗哗掏出白花花的五两银子交给
赵定贵：“扎些纸人纸马。再多买些香烛酒水预备下。再多找些青壮男人来。挑个
好日子咱就迁坟！”

    赵定贵点头不迭。五两银子备了香烛纸马酒水。怎么也会有一两多剩下。赵定
贵此刻想的是给孩子们添件像样的衣裳。自己也可以打二两烧酒割半斤肉吃吃。

    “老李。咱们走！”王二高声招呼车夫。那车夫老李快快跑过来。一脸的殷勤
扶着王二上车。还将自己的草帽戴在王二头上。已有不少村民围观王二的骡车。看
那骡车系着鲜红的络缨。挂着锃亮的铜铃。跑起来四蹄生风。个个羡慕得不行。

    七天之后。一切都准备停当。那彭先生又乘着气气派派的骡车来了。车上拉着
两个精致的小木匣子。一看就是准备捡骨殖用的。

    赵定贵早把那十几个青壮男人招集齐了。只见那王二围坟绕了一圈。把酒洒在
地里。又双膝跪倒。热泪长流地给坟里人拜过。这才把手一挥说：“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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