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顿时镐锄丁当响成一片。挖开厚厚一层泥土人们才看到。坟被一层又粗又大的
青条石牢牢圈住。那石头与石头的缝隙被一种坚固的泥灰胶着。想动一动都难。几
个青壮小伙子奋力用镐头挖那石缝。缝没有凿开。镐头却卷了刃。王二一看急了。
忙对赵定贵说：“去找个铁匠来。打它十副撬杠。我多给钱！”

    十几副撬杠三天后打好。几个小伙子轮番用劲。到底把坟上的青石撬开了口子。
王二这才松了口气。

    青石条一块块撬下在坟边码好。墓道里渐渐显出原形来。坟中有两口大棺并列
着。棺木半朽。王二再次磕了头。洒酒烧祭了先人。这才让人打开半朽的老棺。那
一刻。王二的心跳得很急。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自己这一宝押得如何。

    棺木徐徐开启。

    映入王二眼中的先是棺中那裹在腐烂的丝织物里的枯骨。骨殖散乱。头骨滚落
一旁。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看得王二心里发麻。四周有些陪葬器物。蒙了厚厚的泥土。
泥团似的看不出是什么。王二怕乡人见了这坟里的器物起了贪心。壮起胆子跳了下
去。糊了一脸一身的泥污把那些东西胡乱捡进小匣子里。连同彭相国的骨殖。刚好
装满一个小匣。王二就让车夫把匣子封了抬到车上。

    就在捡拾那些器物的时候。王二已觉得东西很有些分量。不是金的也是玉的。
王二心里暗喜。

    第二个大棺打开时已过正午。消息早传了出去。四乡的村民扶老携幼赶来看热
闹。这口棺较第一口棺完好些。两三寸长的铜钉还牢牢地钉着。围观的乡民们都伸
长了脖子。想看看那棺里到底有什么。

    人越聚越多。王二在一旁捏了一把汗。

    棺木终于撬开了。王二听到围在四周的人们齐声惊呼起来。他自己也惊得差点
倒在棺木里。

    这是一口女棺。引起人们惊呼的是女尸身上裹着的丝棉被。丝棉被雪一样白。
虽然在地下埋了三百年。却看不出污痕。开棺时只见到雪白的一团。

    乡民们朝前挤过来。都想看看裹在丝棉被里的人是什么样子。有胆大些的甚至
想跳到墓坑里摸摸那丝棉是不是还很松软。王二横扒拉坚挡死死拦住那些往前拥的
人们。急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王二心里火急。朝挤在最前面的孩子踢了几脚。大骂
着：“给你娘抢坟地来了。再往前挤就把你活埋在这里！”

    说着说着。还朝后面的人们抡起了镐把。一副要和谁拼命的样子。

    被踢的孩子揉揉腿退向后边。挤在坟坑边的人们也都小心地往后挪着。毕竟是
乡下人。他们老实憨厚。只是想看看热闹。没想闹什么事。

    地保赵定贵吓出了一头冷汗。忙拉住王二说：“彭先生。千万不可动怒。惹恼
了这些人。怕是你也走不出去！”

    王二在乱哄哄的人群里贴在赵定贵的耳边说：“这些挖出来的石料都归你。你
让乡民退后些！”

    赵定贵更加喜出望外。这些石料足足可以砌出三间屋墙来。赵定贵一蹿跳到大
马车上。大声朝人群里喊：“看看就行了。咱别耽误了人家的正事！人家彭先生在
城里做着大买卖。今儿个专门祭祖来了。误了人家的好时辰谁也担不起！”

    “是呀是呀！让让吧。快到起灵的时辰了！”王二也直着嗓子喊。直喊得青筋
暴起老高。

    人群渐渐分开一条缝。王二这回顾不上拾骨殖。一把把那裹了丝棉被的女尸抱
上车。三把两把将坟里的东西拾进小匣子。赶忙让车夫往回赶。

    大车刚一离开。早有年轻胆大的乡民跳进坟坑里去捡东西。还没烂掉的棺木被
人捡去当柴烧。铺在墓底的几块石条也被人起了回去垫屋基。有人捡到了几只白底
青瓷的小酒盅。还有一个青铜的小四方印。这些东西后来被古董贩子收了去。也卖
了好几两银子呢！

    再说那王二赶了大车急匆匆走出十多里。在一座破庙前让大车停了下来。王二
对车夫老李说带着尸体进镇子住店怕多有不便。不如我今夜先在这里住一夜。明天
你来接我再赶路回去。老李低头想了想。王二也说得有理。就帮着王二卸下东西。
自己先回镇子去。

    天很快黑了。剩下王二一人坐在破庙里时。他才认真看看这些挖出来的宝物。
计有金首饰十件。玉器八件。陶器十二件。还有描金嵌银的小首饰匣子一个。王二
心中大喜。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会有数百两银子不止。大大超过了王二的投资。

    王二本想仰天大笑的。但又怕惊动了什么人。他只把两个金戒指戴在手上。还
把一对玉镯子小心揣进怀里。

    王二看完他的宝物起身收拾东西。他知道此地不可多留。越走得早越好。王二
本想卷起那些宝物一走了之。但他回头看见地上的小匣子和散乱一地的枯骨。心里
突然软了一下：把彭相国夫妻俩的骨殖丢在这里。这事也太缺德了！

    王二在这一闪念之中停下了脚步。他把那原本裹在白丝棉被里的尸骨捡拾在小
匣子里。封好盖好。又冲着那匣子磕了三个头说：“二位先人别怪我。我是个没出
息的人。穷疯了。您二老反正早就是无人看顾的野鬼。就让我这穷人沾点光吧！我
王二日后要是发达了。再给您二老立个牌位日日烧香！”说罢。头又重重地磕下去。

    王二背着这两个小匣子趁着夜色往回赶去。他走了十多里路。赶回了彭相国的
墓地。这里空空的只有天上的月光。墓道被人挖得狼藉一片。王二没把小匣子放进
原来的墓道。他料想这几日里还会有人来挖墓坑。就选了墓近旁一个深坑。那里早
年有棵老柏树。树被人砍了去。连树桩子也被挖去烧火。只留下个深坑。王二跳进
坑里。把两个小匣子并排放好。用手捧了土细细埋上。上面又盖了些碎石。踩实。
粗看起来就像一片瓦砾。王二这才放心地拍拍手站起来。

    这样一来。彭相国夫妇虽然受了一场惊吓。仍然算是安息在原来的地方。丢失
的只是他们也用不着的身外之物。而王二自己心里愧疚也会少一些。

    王二做完这一切又趁着夜色往回赶。他走得心急如火。恨不能一步跨到。他的
宝物都放在破庙的墙洞里。用白丝棉被子包着。王二大步流星满头热汗赶回破庙。
当他远远地看见庙门的时候。王二突然看到庙里火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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