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人！那是人在抽烟！

    王二的身子猛地贴在树上。连呼吸都屏住。幸好那会儿云遮月。地上黑乎乎一
片没有影子。要不然王二的影子长拖拖映在地上。庙里人也会看得见！

    王二顺着树出溜到地上。身体像虫子一蠕一蠕往前爬。不远处有一片庄稼地。
地里一条条深垅沟。王二爬到那里躲了起来。

    王二爬到垅沟里。庙里的人还在一闪一闪地抽烟。透过破门洞子。王二清楚地
看到那火光。王二不敢动一动。他不知道庙里的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是路过。还是
专门寻王二而来。

    天快要亮了。折腾了一夜的王二没有一点睡意。两眼铜铃一样盯着庙门。那庙
里的人总算走了出来。一共四个。其中一个嗓门很大的人说：“这小子到底跑到哪
去？他应当回来拿东西的呀。咋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一个细长的影子接着说：“他准是埋东西去了。带不走的东西先找地方埋好。
过几天再来拿。咱们要抓住他。先问清埋东西的地方再杀他！”

    “算了算了。没准他早跑了。咱们在这里咋咋呼呼。他还能听不见！”说这话
的是个细嗓子。声音好熟。王二一下子听出这是为他赶车的车夫老李的声音。

    四个人听了这话都忙忙往野地里看。吓得王二恨不能整个钻进地里。

    好家伙！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有人早就安排下内应。盯住王二多
日了。王二多次在镇上出入打探。多次雇用老李的骡车出入赵家坟村。那老李就从
王二在镇上的吃喝穿戴上看出王二并不像个有钱人。当然就猜着了王二的身份。他
并不说破。悄悄找了几个伙伴商议好。只等着王二事成之后再将他一网打尽。这样
做真是甩手不沾泥。人不知鬼不晓。即使将来官府追究起来盗挖古墓之罪。也与老
李他们没干系。就连坟中的彭相国地下有知的话。也只会把账算在王二头上的。

    当晚老李匆匆赶车回了新镇。招齐四个伙伴。在今夜动手。可他们来到破庙里
只找到了王二藏着的一包宝物。并没有看见王二。他们以为王二一定还藏有一些宝
物在某个地方。想捉了王二问个究竟再把他干掉。

    王二当然没敢出来看看这些人到底是谁。更不敢跳出来把那些他费尽心机才到
手的宝物抢回来。

    那四人东张西望了一会并没有看到趴在地垅里的王二。眼看天色将曙。他们就
收拾了那些金的玉的宝物。匆匆往镇子里去了。

    那四人走后王二仍趴在地里没敢动窝儿。他生怕四人再来杀他个回马枪。王二
趴在渐渐明亮起来的野地里胡思乱想。他想到正是因为自己心下一软。没将彭相国
夫妻二人的骨殖丢在庙里不顾。才逃过了这意外的一劫。如果自己那时背了东西就
往镇子上去。没准正和强人们撞个正着。自己早就一命归西。去找那被自己盗去财
物的彭相国当面谢罪了。

    王二这时才相信世上真有善有善报的事。而且报得那么快。

    天早就亮了。王二趴在地上已没有什么用。这才站起来溜进破庙。他一眼看到
丢在地上的白丝棉被。不知为什么老李一伙没有要这个丝棉被。王二明知那墙洞里
早就不会有什么东西。他还是去那墙洞里看了看。在破庙的四角找了找。王二很快
发现门坎的稻草里有一件东西闪了一下！

    是那个首饰盒子！

    王二惊喜地捧起那描金嵌银的首饰盒子。揩去上面的泥土。小心地把盒子包好。
又裹了丝棉被背在身上。

    王二没敢走去新集的大路。也没敢往回去。抄着那无人的山间小路。向着身后
的山岭走去。他一路向西专挑无人的地方走。翻山越岭。趟水过河。山岭上的荆棘
把他的手脚扎破了多处。白绸衣服也破成了一缕缕。十多天后。王二看到一座小小
的县城出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我的家了。”王二还不知道这县城叫什么名字。就认定那是自己要过
一辈子的地方。

    这天一大早。县城的一家古董店的门就被人敲响。掌柜老齐开了门。看到一个
满身泥污衣裳破烂的男人站在门前。拎着一个破包。男人一句话没说。只冲着老齐
伸出一只污黑的手。老齐的眼睛一亮：他看到那男人手上戴着的两个足金戒指。造
型古雅。花纹精细老到。一看便知道那是隔了许多朝代的真东西。

    老齐忙让男人进店来坐下。倒了热茶与那男人喝。那男人喝光了一壶茶才说出
了自己的身世：家里遭胡子抢了。房子烧光。人也都死了。自己一人逃了出来。身
无分文。只好卖掉祖上传下的戒指度日。

    老齐用他多年买卖人的精明眼光细看那两枚戒指。没错。是隔代的东西。至少
也是清朝初年的东西。金是足金。单是金子也值百十多块银元。再看看眼前的这个
男人。衣服挂成一条条。满面惊恐憔悴。像是刚刚经受了一场磨难的样子。

    老齐当即给了王二一百二十块银元。

    在老齐的指点下。王二很快找到了一处靠城边的旧房子。三间小房带着小院。
四周邻居不多。很清静。王二以八十块银元买下了这处房产。

    二王房子后面是出城的土路。那里日后势必繁华。现在却是一片青菜地。

    王二用剩下的钱买了日常用具。在自己的小房里足不出户地休养多日。一个月
后他再次来到老齐的古董店里。这次他给老齐带来的是一对镯子。

    镯子是一副古玉镯。绿中透着团灰色的古玉带有一抹血色红晕。老齐眯着眼睛
凑在阳光下看了许久。他明白这又是一笔好买卖。这抹血色是埋在地下又挖出的陪
葬古器物特有的证明。做古董生意的人都知道。陪葬玉器常年埋在地下。死人的骨
殖腐烂的过程中。血色渐渐浸入玉器。偶尔会形成这一抹珍贵的红晕。

    只有这一抹红晕是无法做假的。它浸润得那样自然灵动。没有百十来年的时间
是做不到的。

    老齐看得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老齐和王二最后以二百八十块银元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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