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果然,凌云翮在县衙的大堂上,被飞翰营的人认出。当时,他正准备往证词上
摁下手印。在那一刻,他暗自庆幸一经摁下手印,便可以走出大堂,回到吉安旅舍,
挑起那一担瓷器远走高飞。
蘸着印泥的手指接触纸面时,给他一种很温馨的感觉。两侧突然扑上几条大汉,
猛地把他按倒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绑得像一只端阳的粽子。一个歪嘴斜眼的汉子说
:“凌云翮,你让我们找得好苦!”
老店主惊大了一双眼睛。
马瞎子身子一抖,几乎跌倒。
那三个杀人犯收了监,候斩。
凌云翮立即被打入死牢。
走出县衙时,老店主对马瞎子说:“我们无意中帮了清鞑子和飞翰营的忙,害
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马瞎子说:“我愧对江湖啊。”说毕,双眼竟噙满了泪水。
老店主让小八子去雇了一辆马车,三个人匆匆上车,往吉安旅舍驰去。
回到旅舍,老店主走进库房,从瓷器担子里寻出了一把牛耳尖刀,然后去藏了。
“这位林先生恐难逃厄运,到那天我们去为他送行吧。”老店主痛心地说。
马瞎子说:“他一定认为我们是飞翰营的同伙,我们有口难辩,唉。”
十天后,在湘潭的仓门前大刑场。
光着上身的凌云翮被绑在行刑柱上,双目英气四射,无半点惊惧之色。
刽子手端着一柄鬼头刀,气势汹汹地立在旁边。
午时三刻快到了。
老店主和马瞎子,一人捧着酒坛子,一人端着酒碗,一步一步走到凌云翮面前。
凌云翮冷冷地看着他们,说:“抓我凌云翮,二位费尽心机,可领得重赏?”
说毕,仰头大笑。
老店主手一颤,酒坛跌下来,摔了个粉碎,酒气便四散飞开。
马瞎子把酒碗一丢,说:“林先生,你误解我们了。”
凌云翮说:“你不是钦佩谭嗣同、唐才常两位大人吗?我今要步他们的后尘去
了,此生何憾,此生何憾!你们来送行,是我之耻辱。伪君子如你们,再无甚者!”
老店主突然从怀里抽出那把牛耳尖刀,说:“此刀是你所留,我唯有以一死来
洗白自己,让凌君死而无怨。”
话音刚落,刀尖已“嗖”地插入胸口,插得真深,只留下刀柄,然后,身子一
斜,缓缓倒下。
马瞎子扑了过去,摸到老店主的胸口,拔出那把刀来,血便溅起几尺高。他对
着凌云翮喊道:“林老弟,我和老店主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你,到阴曹地府我
们要好好地喝几杯!”
刀尖又插进了马瞎子的胸口,他还攥着刀柄使劲摇了几摇,嘴角浮出几丝欣慰
的笑意。
凌云翮蓦地什么都明白了,拼着力气仰天呼喊:“老店主,马瞎子,我凌某错
怪了你们,我操你祖宗的飞翰营!我操你八辈子的清鞑子!”
开刀问斩的追魂炮,惊天动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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