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孟胜利的脑复康一进医院，就受到了医生和患者的共同青睐与好评，这就给尹
娜造成强大的压力。尹娜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急忙给陈为打电话求援：干爸，你快
点想办法呀！现在我都急死啦！何一明这个老狐狸真是见钱眼开，连你的面子都不
给，让我一下子就丢失半壁江山。再发展下去，恐怕我在锦江医院连立足之地都没
有了。你跟何一明说说吧，让他把孟胜利的脑复康赶出医院！陈为说，小娜，像红
旗制药厂这样的小厂，产品质量根本就让人信不过。何一明能力排众议，逐一地做
医院药事委员会成员的工作，最后开会研究同意进你们厂的药，已经是尽了最大努
力，你还想让何一明怎么样？小娜，现在是市场经济，进药将逐步实行招标制，一
切都得靠竞争的手段守住阵地，巩固阵地，扩大阵地，最后把孟胜利的脑复康赶出
医院……尹娜显然是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娇滴滴地说，哎呀，干爸，你别没完没了
地给我讲这些空洞的大道理，又不是听你作报告。人家现在需要的是办法，是马上
可以操作的办法。陈为说，办法只有一个，在回扣款上形成竞争优势，压住他。他
现在给五元，你给五元五。到了这个时候，你只有在自己身上割肉。心疼吗？我看
你也用不着心疼，割下来的那块肉我给你补上。尹娜撒娇地说，干爸，看你把话说
到哪去了！有你这份心我就满足了。其实我现在不缺钱，我缺的是精神。让我一个
人夜里守着这么大的房子，寂寞死了。干爸，你啥时候来呀！我想死你啦……

    当日，尹娜把回扣款提高到五元五。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住院部的医
生见尹娜给加钱了，开药的积极性就高涨起来。脑复康属于营养药，对患者来讲是
多多益善，只要你有钱，打上一个月才好呢。所以，医生就开大处方，药走得很快，
一时间出现供不应求的现象。尹娜就暗自得意，佩服陈为的招儿高。

    尹娜提高回扣款的消息传到了门诊部。门诊部的医生心理上就不平衡了。同是
一个医院的医生，都在一片蓝天下，洒在身上的阳光怎么就不一样呢？明显是不公
平嘛！于是，就怨声载道。于川给孟胜利打电话，诉苦说，孟哥，尹娜的回扣款加
到了五元五，门诊部的医生都闹情绪呢，处方量明显减少。你要不给加钱，光靠我
这嘴皮子也不好使呀！孟胜利当机立断：你告诉医生，从今天起，我也加到五元五。
尹娜闻讯，立刻把回扣款提高到六元。于川马上打电话报告孟胜利，孟胜利也把回
扣款加到六元。尹娜加到六元五。孟胜利也加到六元五。尹娜加到七元。孟胜利也
跟到七元。

    此时，孟胜利已隐约听到于川在背后哈哈大笑，医生们也在坐山观虎斗，希望
他和尹娜的竞争不断升级，越激烈越好。这让他想起一个典故：鹬蚌相争，渔翁得
利。眼下，他和尹娜是鹬蚌，医生是渔翁；他和尹娜不停地在身上割肉，却肥了医
生。孟胜利认识到这一点，又无可奈何，还得和尹娜竞争下去，别无选择。尹娜把
回扣款提高到七元五。孟胜利随即也加到七元五。

    竞争是在暗中进行的，表面上像什么也不曾发生。偶尔，孟胜利与尹娜在锦江
医院邂逅相遇，脸上都带着笑容，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可谁也不提这茬儿，像无
事一样。其实两人都很累，都在打心理战这张牌。

    竞争到了白热化，你死我活！两人都气喘吁吁，力不从心；但都不示弱，都想
打败对手，坚持到最后胜利。尹娜已步履维艰，但她咬住牙关，把回扣款加到八元！
孟胜利也毫无犹豫地跟到八元，摆出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尹娜终于支持不住了。红旗制药厂毕竟是小企业，从质量到价格都无法与沈阳
金城制药厂竞争。尹娜很快就觉悟过来，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竞争，讲和。她主动
给孟胜利打电话，奶声奶气地说，孟哥，我是小娜。几天不见，真是好想好想你哟！
你有时间吗？我想今晚五点在月牙湾请你吃饭。孟胜利一听就暗自得意，心想，尹
娜呀尹娜，你终于支持不住了，认输了。孟胜利早就盼着这一天呢，他笑着说，你
是不是搞反了？应该是我这当老大哥的请你小妹才对呀！尹娜说，哪里哪里，你是
远方客人，我理应尽地主之谊。孟胜利用一种怪异腔调说，那我只好客随主便喽！
小娜想咋招待老大哥呀？尹娜说，孟哥，这回我可要狠狠出一把血，山珍海味，鱼
翅燕窝，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随便你点……还没等尹娜说完，孟胜利
就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起来，截住她的话说，小娜呀，你们女人永远也不了解男人
的心。我说的招待不是那个意思，而是那个意思。你今天到底是啥意思？尹娜就咯
咯咯地笑起来，酸溜溜地说，孟哥呀，你别没完没了地绕口令了。我懂，我全懂。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东北男人的气质迷住了。我早
就有心品尝你的阳刚之美，只怕没这个口福呢？

    孟胜利与尹娜从月牙湾酒店走出时，已喝得微有醉意。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孟胜利开着车直奔尹娜在北郊的寓所。尹娜住的是半跃式豪宅，装修极尽豪华奢侈，
中西合璧，金碧辉煌。孟胜利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欣赏大厅里的小桥流水，就被
尹娜紧紧地搂住，心急火燎地说，我现在就要你，我现在就要你……孟胜利抱起尹
娜，走进卧室，开始疯狂地做爱。尹娜倚在孟胜利怀里说，孟哥，这回我们该一条
心了吧？孟胜利说，咋讲？尹娜说，我已经把一切都献给了你。做爱是男女之间最
无私最坦诚最深刻的交流，是男女关系发展的最高境界。孟胜利不屑地笑了，说，
小娜啥时候学会作诗了？不简单呀！尹娜就用手使劲抓孟胜利的头发，撒娇地说，
你坏你坏，你别讽刺人。我的意思是说，今后我们俩应该联合行动，一致对外。孟
胜利说，好，从明天起咱们谁也不再加价，各占半壁江山，共同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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