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闲着没事时，文化馆的女人好聚在一起聊天。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女人一锅
粥。叽叽喳喳，嘻嘻哈哈，掉羊圈里一样。女人们说得最多的是孩子，然后是婆婆。
谈论孩子时，无论孩子怎么不听话，怎么让大人操心，却都是一脸的幸福。说起婆
婆时，大多是牢骚满腹，一肚子怨气，好像结了几辈子的冤家。

    季晓梅说：我儿子这两天总回来要钱，什么补课费、资料费、上微机费，整个
名堂就要钱。幸好现在就一个孩子，要像咱们那时候，一家好几个孩子，别说念书，
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赵静说：现在的老师太黑，你不给他送礼，他就不拿你家孩子当回事。把座位
给你安排在最后面，上课时也不提问，辅导时马马虎虎，而且动不动就拿你家孩子
出气，真得有人管管他们了。

    有人接茬说：可不是，原来我没给班主任老师送礼，心想不惯她那臭毛病，可
我家孩子在班里就受气，学习成绩也不好。前些日子班主任她老妈死了，我趁机送
去五百块钱，对我儿子的态度马上变了，还给弄了个小组长。

    季晓梅说：现在的孩子也太难伺候，吃饭挑肥拣瘦，穿衣服还要赶时髦，想吃
好的穿好的，不知道父母挣钱多难。我儿子经常回家说谁谁家有钱，谁谁家的父母
是当官的。我儿子他们班六十多人，有二十多人腰上挎着手机。

    大家又把话题转到丈夫身上。说现在的男人，不论他当多大官挣多大钱，只要
他不和你离婚，户口本上有他的名字，能按时把钱交给家，就算是个好男人了。赵
静说她有个同学，原来日子过得挺好，可她总嫌丈夫没能耐，挣不着大钱。她丈夫
后来辞掉工作做买卖，倒七倒八的真挣了大钱，没想到在外面包了二房和三房。我
那个同学又下岗了，离也离不得，不离又憋气又窝火。还不到四十岁，造得跟小老
太太似的。

    季晓梅说：赵静你可把你丈夫看好，人家要长相有长相，要能耐有能耐，别让
别的女人勾去。

    赵静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他每月把工资交给我，每天晚上把公粮交了，他愿意
跟谁就跟谁。

    大家哄地大笑起来。因为她们都知道公粮指的是啥，连从门口路过的白雪梅也
笑了。

    接着又谈论起自己的婆婆，大家的意见格外统一，都认为婆婆偏袒女儿，对媳
妇不好，你怎么对她好也不行，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但也有人说婆婆好的，说主要
是做儿媳妇的心不正，不能像对待自己父母那样对待婆婆。季晓梅还讲了一个邻居
家的故事，说儿子和母亲住在一起，老太太怕儿子身子亏空，每天晚上都用手杖敲
墙，弄得小两口像做贼似的，难以发挥。有一天小两口实在受不了了，跑到公园树
林里行乐，没曾想让巡逻的警察抓住了。

    大家便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而这时，白雪梅板着脸出现在门口。白雪梅问：
你们笑啥？

    大家互相看了看，季晓梅说：我们觉得好笑就笑呗。

    白雪梅“呸”地吐了一口：季晓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背地里讲究人，扯老婆
舌，小心烂舌头根！

    季晓梅说：白雪梅你是不是有病？我们这半天连你一个字都没提，你干吗总疑
神疑鬼的。

    白雪梅说：我是对我婆婆不好，可好不好是我家的事，用不着你们背地里瞎操
心。我告诉你们，谁以后再背地里对我说三道四的，小心我撕了她的嘴！

    赵静实在有些气不过了，她说：白雪梅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我们在一起唠
嗑，根本没说你一个字，你实在欺人太甚了。

    白雪梅说：赵静你不要帮狗吃食，你也不是啥好东西。你家老爷们儿泡小姐让
公安局抓住了以为我不知道？

    赵静说：你放屁！

    白雪梅说：我放屁也不对你嘴放。

    赵静气得脸色铁青，嘴唇直哆嗦，赵静说白雪梅你不是人。然后就口吐白沫倒
下了，抽起了羊角儿疯。

    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掐人中的，有抻胳膊拽腿的，弄了好一会儿，赵
静才醒过来。这时白雪梅已经到朱馆长那儿告了状。朱馆长推门进来时，赵静刚刚
醒过来。朱馆长说：以后不许聚在一起闲扯，怎么就放着消停日子不过呢？

    季晓梅说：我们真就没说她……

    朱馆长说：说没说我不管，以后不许聚在一起胡扯，没事儿的时候就不能多看
点业务书？

    赵静有气无力地说：馆长，白雪梅是不是疯了？怎么见谁咬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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