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近拂晓，星光熹微。放眼眺望湖面，水雾缥缈。浜口外，船队齐整，明灯盏
盏，鱼贯雁排。
王阿狗李阿猫齐声叫道：“有请甫将军！”随即敲梆三下，数十只小船随哨船
逶迤而来，在那九曲十八湾中，仿佛调龙灯一般。把个朱能看得拍手叫绝：“如此
妙景，俺塞外虎还是头次看到哩！”
张玉笑了笑说：“待此番回京复命后再来，少不得央金龙师兄在此地寻上几个
俊妞儿，那就益发有趣了。”
王金龙插嘴：“美女名酒，这里多的是，等二位大功告成，愚兄一定扫阶而迎。”
说话时候，甫友德已随王阿狗和李阿猫上了岸。王金龙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
施礼道：“在下王金龙，不知甫老将军夜访，有失远迎，望甫老将军恕罪！”
“罢！迎不迎是小事，速将钦犯交与我解京面圣，若敢抗旨，斩无赦！”甫友
德一脸严霜，瓮声瓮气地搭起了官架子。
“甫老将军，王浜主也是立了功的呀！”张玉抢步上前，把甫友德着实吓了一
跳，他只知张玉朱能在他之后追捕废帝，没料到竟抢在他之前抓到了朱允鄉，不禁
心寒。这两人是朱棣心腹，为人奸刁得罪不起。但甫友德毕竟历尽宦海风波，老于
世故，虽有不安，却堆起笑脸道：“啊呀呀！没想到是两位护卫，此番擒获钦犯，
功劳不小，恭喜恭喜，佩服佩服。”说罢，与众人说说笑笑往大厅而去。
跨过二重厅院，甫友德瞥见西厢房的昏暗油灯下，有个穿蓝布破衣的青年耷拉
着脑袋，似乎见过，便问王金龙：“那人是谁？我怎觉得有点面熟。”
张玉冷笑挖苦道：“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便是钦犯朱允鄉，你与他君臣多年，
岂能不面熟？”
甫友德听张玉话中有刺，心中恼火，又不便发作，只好转问朱能：“怎么无人
看守？”
王金龙正欲为朱能辩解，朱能笑嘻嘻地夸耀：“哈哈哈，甫老将军，你可知道
这龙船浜有九曲十八湾，曲曲有关，湾湾有卡，明岗暗哨，处处设防。金龙大哥号
称‘水龙王’，水上功夫世上罕见，比俺的玉老哥还强上十倍。要不是刚才哨船引
路，你要攻打，只怕今生今世难以进得浜喽！”
甫友德听说，不禁连声恭维：“王浜主乃真英雄也，咱几个且宽心饮上几杯，
一来为二位护卫庆功，二来庆贺老夫能结识王浜主。”
王金龙听得甫友德称赞，不由笑上眉尖，忙谦逊道：“岂敢！岂敢！甫老将军
过奖了。阿狗阿猫，快传令摆宴为甫老将军接风。”
甫友德客气道：“叨扰，叨扰。”
大家又叙了一回闲话。待到酒宴齐备，王金龙对甫友德一拱手：“请！请！”
四人说说笑笑来到花厅，但见一桌酒席十分丰盛，居中一盘双龙抢火珠，近侧
两盆百鸟朝凤图，还有那白哗哗明亮亮雪白白的蛋清炒银鱼，圆滚滚嫩润润乌油油
的太湖田螺肉，青碧碧水灵灵长刷刷的芦笋莼菜心，赤烧鲤鱼跳龙门，青头摆尾闹
江河，红壳湖虾列队阵，横爬螃蟹舞双钳……一式的湖鲜水产，真是烹龙炮凤不足
奇，佳馔更胜皇家宴。
难得佳肴美酒，众人纵情随欲地吃喝起来。
你斟我敬，不觉天光揭晓，朱能熬不住要解手，跌跌撞撞走出门来，“通”地
被人撞了个满怀，刚想发作，对方却已气喘吁吁地说开了：“不、不好了，小的刚
才去探看朱允鄉，谁知屋里连个鬼影也没啦！”
“什么？”朱能吓得一个激灵，小便全撒了。“嗨！”一把抓住王阿狗吼道：
“快去禀告浜主！”忙跑到朱允鄉房里一瞧，果然人去房空，便扯开喉咙拼命高嚷
：“不好啦！钦犯跑啦！”
王金龙等人听到惊叫，连忙跑到了西厢房前。
“发警报，封闭浜口！”王金龙赶忙下令。
浜内响起凄厉的螺笛声，张玉登上王阿狗哨船，箭一般向浜口驰去，刚出得浜
口，隐见晨曦中一小舟顺流而下，遂命喽鱲使劲划桨，看看近得那船，一纵身跳了
上去。刚落船板，有件东西从舱口打来，忙把头一偏，哪知那东西已落到他头顶，
忽地一下散了开来，从头到脚把他罩了个严严实实。张玉定睛一看，乃是一张特制
渔网。因匆忙中忘带刀剑，急得他大喊：“金龙兄，快来救俺。”
王金龙忙偕众人赶到，见张玉被罩，遂将渔网割破，搜查舱内，并无一人，才
知道中了对方金蝉脱壳之计。再看看四周，水雾茫茫，一只船的影子也没有。
“和甫将军同来的那些人和船呢？”王金龙拉住王阿狗急问。
“说是奉将军之命，先回金匮县城了！”王阿狗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回
答。
“这是怎么搞的？”朱能厉声质问甫友德。
甫友德这才想起同来的陈阿大，不由得顿足道：“上当了，上当了，我上了那
渔花子陈阿大的当了。”
王金龙、张玉等不解，齐声问：“怎么讲？”
甫友德遂将去鄈嶂、到江溪镇等细述了一遍。王金龙听得连连搓手：“啊呀呀！
这可真麻烦了，你是上了‘水上飞’的当了！那陈阿大可能就是‘水上飞’所扮，
当年他的妻子颇有姿色，我费尽心机也难近身。后来趁她临产分娩之际方才得手。
那女人就此身亡，遗下一个女婴，其老母活活气死。我欠他家两条人命，积怨甚深。”
甫友德连声叹气：“咳……”
王金龙劝慰道：“咱们还是先回浜内再作计议，干着急也于事无补。”说罢，
命令船只统统回浜。
朱能再也憋不住，把一腔气恼全部发泄在甫友德头上：“真是老糊涂，既没熊
本事抓钦犯，反而引狼入室，坏了大事，日后见了皇上再跟你算账。”
“啊！反了，反了！”甫友德做梦也没想到朱能竟敢辱骂他，气得火冒三丈，
一把揪住朱能的胸襟，泼口回骂，“你他妈的狗仗人势，竟敢跟你爷撒野！好歹我
还是个开国功臣，你算老几？绿林强盗！”
“你？想动手？”朱能挣开甫友德，“刷”地亮出大砍刀。
“哈哈！你那点本事也想与我较量？”甫友德冷笑两声，也“嗖”地拔出长剑。
正在这狼争虎斗、千钧一发之际，王金龙一声大吼：“住手！此乃我王金龙的
龙船浜，不是兵营中小校场，要动家伙还须我浜主点头。”说罢，顿脚用力一踩船
帮，船身立即摇晃了起来。甫友德、朱能站立不稳，各自蹲了下去，稳住身子。
“嘻嘻，如此能耐还想厮斗？算了，算了！等明儿个，我王金龙保证将朱允鄉
追回来交与你们。”王金龙笑盈盈地劝解。甫友德、朱能这才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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