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金龙估计朱允鄉被救是“水上飞”所为，果然不假，原来化名“陈阿大”的
“水上飞”随甫友德上了岸，遂慢慢落在后头，又代替甫友德传令所有官兵上了岸，
领到大厅吃酒。自己便与寒月、惠泉兴同往西厢房而来。正欲相救，忽见从侧旁花
园内姗姗走出一位上穿月白单花袄、下系销金藕色裙的美妇。惠泉兴见了，不禁心
酸，原来是他早先的相好，如今成了王金龙偏房的秋菱姑娘。
惠泉兴与秋菱自幼情深意笃，只因秋菱父亲欠了小渔霸王阿狗三十两银子，驴
打滚的利息，还了几年也没还清，王阿狗便提出让秋菱抵债，秋菱至死不肯。正当
王阿狗抢人之际，被王金龙撞见。他见秋菱长得眉目明秀，体态丰盈，又想到自己
的妻子久不生育，立刻动了邪念，即刻取银替秋菱家还债，并将王阿狗斥骂一通。
如此一来，秋菱全家对王金龙可感恩不尽了，每次打得点好鱼好虾，都要叫秋菱划
了小船送至龙船浜。
一日，秋菱照例又送鱼给王金龙，不料王金龙把她骗到内房强奸了。秋菱的父
亲见女儿被辱，嫁不出去，只得将秋菱许给王金龙为妾。秋菱也觉得自己身子被玷
污，再也配不上惠泉兴，只好委曲求全，含泪来到龙船浜。从此，萧郎陌路，一晃
五年。惠泉兴虽然成了家，但时时念着秋菱。此刻相见，怎不悲喜交集？待秋菱走
进内房，惠泉兴便跟了进去，轻唤一声：“菱妹！”
秋菱回身，见是惠泉兴，扑上去抱住他便大哭起来。“菱妹！千万别哭，让王
金龙知道就坏事了……”惠泉兴心乱如麻，只好笨拙地用手背替心上人揩眼泪，悄
声抚慰。这时“水上飞”跨进屋，叫道：“兴弟，快走。”
“慢！”秋菱拦住了他们，“你们进来容易，出去非得王金龙的龙行令牌不可。”
寒月忙道：“那可怎么办？不是白进来了吗？”
“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秋菱说完，将他们藏进内屋，自己径往议事厅而
去。须臾，盗了一枝龙行令牌，交给了“水上飞”，掩面泣道：“去吧！快去救那
个朱允鄉吧！”
惠泉兴心如刀绞，执住秋菱的纤手，安慰道：“好妹妹，我，我日后一定救你
出去。”
三个人持牌救了朱允鄉，跳上小船，出了龙船浜。“水上飞”知道王金龙等人
一见劫走废帝，必然会引兵追来，为拖延牵制时间，故意留下了空船，安装了弹夹
渔网。
几个人到达苇滩村时正好雄鸡报晓，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满湖金波晃晃
荡荡，煞是好看。为防万一，“水上飞”与女儿绿荷商量，把正在生病的朱允鄉安
置在绿荷闺房里，又在前厅后院安上几口渔网，挂上铜铃，以防王金龙来袭劫。诸
事齐备，惠泉兴和寒月分别回家不提。
黄昏时分，“水上飞”扶了朱允鄉来到堂屋用晚饭，刚举筷，惠泉兴跑进来嚷
道：“江大哥，不好了，王金龙带着阿狗阿猫在酒家大闹咧，说是我劫了朱允鄉，
若不交出钦犯，就将我一门老小杀光。我气不过，与他交了手，可是寡不敌众，孩
子他娘……”说着哭了起来。
“你娘子如何了？”“水上飞”听了，手拍桌子焦急地问。
“被……被他们扒光衣服给杀了！”惠泉兴放声痛哭起来。
“我操他祖宗八代，真是没了王法没了人性！”“水上飞”红了眼，一把抓住
银鱼枪叫道，“走！看那王金龙有多大本事，竟敢到江溪镇去作恶！好兄弟，吹螺
号召集各帮弟兄一齐铲灭他们。”
“我，我也去！”绿荷听说，已经打点好家伙，冲出闺房叫道。
“水上飞”急忙摇手道：“不！绿荷，你在家护着朱允鄉，不能让他冒险。”
说罢，领了惠泉兴直向镇上奔去。
眼看快到镇上，猛听背后叫喊声起，回头但见苇滩村上空腾起火光，知道中了
王金龙调虎离山之计，赶紧一拍惠泉兴道：“此去酒家已晚，快打转保朱允鄉，你
的深仇大恨，大哥我记在心里了。”
惠泉兴恨得咬牙切齿，擦把泪，头一扭，跟着“水上飞”回转身急奔，边跑边
吹响螺号。
“水上飞”心急火燎地冲到家门口，柴房已经着火，女儿和废帝不知去向。他
一个“苍鹰展翅”直上屋脊，看见王金龙夹着朱允鄉直向湖边跑去，约莫相隔百步
之遥。他掏出“百果子”，“嗖嗖嗖”连发五颗，向王金龙打去。也是这个恶棍命
不该绝，那王阿狗李阿猫见浜主夹了朱允鄉奔走，都想上来帮一把，刚到王金龙身
旁，正好撞上铁弹子，两人呜呼哀哉，见阎王去了。王金龙旋即纵起轻功，跳跃疾
行。“水上飞”见没打着王金龙，正恨那两个替死鬼，欲跳下屋去追赶，却听得园
内兵刃声乒乓作响，见女儿与一个锦衣卫争斗正酣。
那锦衣卫边打边嚷：“俺朱能倒不信，胜不了你这个臭渔丫头。”
“水上飞”细细一看，朱能武功虽然不怎样，气势上却压倒绿荷。只见他那把
大砍刀，左劈右剁，铺天盖地，围得绿荷犹如铁桶一般，绿荷枪法精妙，但力不从
心。枪碰刀，便被弹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能。眼看绿荷露了一着破绽，
“水上飞”道声不好，脚一踢，几块黑瓦呼呼直飞朱能天灵盖。
朱能猛听耳后风声紧逼，斜眼瞥见黑压压一片东西飞来，忙用砍刀往后挡去，
只听“啪啦啦”一迭声响，瓦片被击得四散迸飞。说时迟，那时快，绿荷已腾出右
手，“嚓”地打出千爪钩金丝网，一下套住朱能。跃过大槐树树杈，索子一收，朱
能脚下腾空，吊在了半空。
“水上飞”见朱能被擒，转身飞下屋顶，脚底生风，往湖边急追。到了湖边，
那王金龙已驾着快船驶出老远了。
“唉！”“水上飞”一捶大腿，叹了口气道，“没想到王金龙这狗东西如此狠
毒奸刁，今朝不除了他，有何面目得见众渔家父老。”
惠泉兴来报，各路帮主螺号回报，已经准备就绪，正向这儿赶来。“水上飞”
双眼喷火，一字一句地下令：“重吹螺号，各路兄弟守住要隘水口，封锁官河通道，
铲灭恶霸王金龙，救出朱允鄉. ”
“是！”惠泉兴悲愤填膺，“嘟嘟嘟”又吹起了急促的螺号。
绿荷这时也跑了来问：“爹！那个叫朱能的怎么办，是不是先宰了他！”
“水上飞”余怒未息：“慢，待捉到王金龙时一并杀头。”
“行！我把他扔到老鸦浜芦苇帐里去，点了眩晕穴，捆了手脚，量他也跑不掉。”
“好！你和惠叔一起去。然后，到官河口拦住所有船只，特别要小心王金龙的
船。”
“水上飞”说着，手一招，一叶小舟立刻划到岸边。“水上飞”纵身上船，眨
眼间，小船已投入浓浓的夜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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