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王金龙拼命逃脱，不知不觉，脚掌触底，见眼前一片苇丛，慌忙爬上岸去，夺
路而逃，忽然听到前面沙沙作响，跑前一看，竟是朱能，慌忙叫道：“朱能贤弟慢
行。”

    这朱能怎么会在芦苇丛里？原来他被绿荷点了“眩晕穴”后，惠泉兴将他送到
老鸦浜，从他身上搜出朱棣密诏后便走了。

    朱能见四周无人，便调节内功冲解了穴道，又挣断绳索。举目茫然，分不清南
北东西，便晕头转向摸到了这里，没料撞到王金龙。他见王金龙浑身湿透，脸色惨
白，背上撕了块皮，不禁失声道：“金龙大哥，你怎落到如此地步？”

    王金龙没好气地发作：“哼！还不是为帮你们的忙！刚才湖中一仗，险些送了
命。如今甫友德已反，助起渔花子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且寻路回浜里去再说。”

    这老鸦浜方圆十余里，地形复杂，许多年来，太湖帮会都设置此地，机关暗器，
均按荷花形摆阵设防，不知内情的人误入迷阵，不送命也会落个半死。王金龙识得
厉害，当然想尽快离开这不祥之地。两人走了二三里路，忽听得笑声传来：“这老
鸦浜可是你俩能逃脱的？”话落人现，“水上飞”已站在了他俩面前。

    王金龙一愣，见侧边百米处有块空地，忙一拉朱能奔了过去，想依仗空地与
“水上飞”决一死战。刚到场边，忽听一声大吼：“什么人，看招——”王金龙忙
侧身避过，刚要回招，又听得湖螺声声，四周响起了吆喝声，一个汉子杀气腾腾地
持剑站立面前。

    王金龙定神一看，此人是江溪镇酒店掌柜惠泉兴。朱能一个前蹿跃过去，挥拳
向惠泉兴打去。惠泉兴见来势凶猛，使了个“猢狲敬酒”身子后仰，剑锋由下而上
挑去。朱能急忙闪身，刚要还招，忽听又一声大喝：“恶贼哪里跑？”朱能一听是
“水上飞”的声音，心里一慌，早被惠泉兴占得上风，一剑刺向朱能腰眼。王金龙
随手折下一枝芦苇，飞身一架。惠泉兴只觉一股疾风迎来，剑被荡开。王金龙拉起
朱能往斜刺里奔去。

    “哈哈！你俩还想跑？”人声和芦笛声中，太湖帮渔民手持钢叉渔网，步步围
上前来。

    王金龙与朱能掉转头，又往侧面飞奔，谁知刚跑了不远，“轰”地一声，两人
双双跌进了陷阱。“水上飞”见状好不高兴，对这个作恶多端、为害多年的太湖一
霸，今日即可报仇雪恨了，便走上前去细看端详。

    突然，王金龙从阱内一个“金龙升天”跃起，身悬半空，双腿前后踢出，“水
上飞”连忙往侧面一躲，虽然他闪得快，不料王金龙身形更快，左掌朝他胸前按来，
他急忙来个“金蝉脱壳”往下一蹲，王金龙左掌是虚招，见他下蹲，右手以拳化掌，
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头也不回，独自展开轻功，从芦苇顶上飞跃而去。

    “水上飞”吃了一掌，震出三步，只觉得头晕目眩，好像数百条小虫往体内钻
去，忙用内功调节气血，但还是面色发紫。

    此时，两个渔民已把朱能勾上井来。恰巧绿荷等人也赶到了，见“水上飞”面
色异常，不由大惊，绿荷忙问：“爹爹！您受伤啦！”一把上前扶住。

    “水上飞”未答应，只是点了点头。惠泉兴叫渔民把朱能押到大船上，也上来
探视“水上飞”。绿荷急忙掏出太湖云散丸，拿了两颗塞到父亲口中。“水上飞”
吞下药丸后，方慢慢地对女儿说道：“好孩子，此丸虽妙，只是难除毒素。想不到
王金龙竟练成五龙毒手掌，此掌乃是从黑砂掌变化而来，是邪门功夫。中此掌者，
七天后毒发而亡，太湖云散丸只能止痛，却难禁毒气蔓延，无法解救。”

    绿荷忍不住眼泪刷地涌了出来，哭道：“爹爹，这便如何是好？这便如何是好。”

    “水上飞”强打精神劝慰道：“中毒掌后，不能急躁，不可多动，血液流动快
了，毒气亦蔓延更快，扶我上铁壳船再想办法。”

    绿荷听得父亲之言极有道理，便和众人将“水上飞”抬到船上。朱允鄉和甫友
德都到舱内探视，见绿荷哭得泪人似的，甫友德到底是名将，久临阵战，经验颇丰，
知道受伤后，最忌悲怒，忙使眼色叫绿荷退后，趋身上前说：“江大侠，皇上多亏
你救护，老夫亦令爱所救，恩公致伤，心中惶愧，不知这毒掌可有法解治？”

    “水上飞”勉强睁开眼睛，调息内功后道：“此毒掌只有净性寺主持惠净方丈
的九转云晕丹加之他的太湖英灵功替我强行排毒，才能治愈。”

    朱允鄉忙道：“速速派人去请惠净长老前来。”

    惠泉兴叫道：“帮主受伤，理应由我前往，甫将军、绿荷侄女，你们看好皇上
和帮主。”说完匆匆而去。甫友德命两名御林军服侍“水上飞”，众人各自回舱不
表。

    翌日，朱允鄉倚舷独坐，不觉感喟万端，若不是“水上飞”父女多次搭救，自
己早被押往京都，身首异处了。而江大侠为救自己，中了毒掌，如今性命堪虞，心
中着实不安。悔当初若是早听了爱嫔王翠红之言，自己何至于失去龙位。

    原来，四年前的某一个春夜，朱允鄉正在乾清宫阅览朝廷奏章，贵嫔王翠红手
托茶盘轻盈地闪进门来，劝他割舍私爱，早日削藩。自己竟把她废去贵嫔封号，降
隶宫娥。靖难之变后，自己又不听王翠红苦谏，临阵易将，结果一败涂地。

    王翠红一气之下，投井自尽。朱允鄉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愧对红颜。

    绿荷走进舱来，见朱允鄉眼中垂泪，安慰道：“皇上，湖滩荒凉，你受不了吧！”

    朱允鄉闻声抬头，眼前的素妆丽人清秀娇美，啊！王翠红来了！他冲动地迎上
前，握住绿荷的手说：“爱妃……”

    绿荷猛吃一惊，抽回手，嗔道：“你说什么？”

    朱允鄉这才清醒过来：“绿荷女侠，朕……啊，对不起，认错人了。”为了掩
饰自己刚才的慌乱失态，忙道，“早晨看你练功，把剑舞得好似漫天雪花，难怪武
艺如此高强。”

    绿荷听了暗笑：“这个皇帝，真是书呆子，剑舞得似雪花，只是初级功夫而已。”
忍不住告诉他：“皇上，我舞的是太湖荷花剑，是融合华山剑与武当追风剑之精华，
佐以其他各种剑路提炼而成的。好的剑法，它的神髓应该是：翻天兮惊鸟飞，滚地
兮不沾尘；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朱允鄉本是搪塞之言，听绿荷说了一番太湖荷花剑的来历，深为敬慕。忽想起
她的名字就叫绿荷，不觉赞道：“你的名字倒也十分好听，绿荷，绿色的荷。”又
瞥见她洁白的素衣上绣了朵含苞欲绽的荷花，更觉神情恍惚，略一思索，应声而吟
：“江南多绿荷，艳艳似娇娥。寻芳揽胜处，一曲采莲歌。”

    绿荷本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听出皇上在称赞她，不觉羞红了脸，笑道：“皇
上真是出口成章，可惜只会吟诗作对，不善治理国政。”

    朱允鄉听绿荷在批评他，心中不快，紧皱双眉，俄顷道：“绿荷女侠，你不仅
武艺出众，话说得也很有道理。若不经历这‘靖难之乱’，何以知晓这民生疾苦。
若是苍天有眼，日后朕能重登宝位，一定以民为重，决不做无道昏君。”他见绿荷
不解地看着他，便把王翠红苦谏不成，跳井自尽，以及宫门被破时，自己仓皇出逃，
马皇后扮成他的模样，蹈火自焚的事述了一回。又长叹说：“朕今生今世，欠人家
的情太多了。人家女子嫁丈夫，为图个依靠，而朕两个后妃，却为丈夫丢了性命。
这也罢了，她俩毕竟在宫中享受了几年荣华富贵。最令朕愧疚不安的是，你父女二
人、惠壮士、惠净长老，未受朕分毫的恩惠，惠壮士家破人亡，如今令尊又危在旦
夕。朕本想一死干净，如今却不想死了，朕一定要复国，要报答太湖渔侠的深情厚
恩，保护万民。”

    “嗯，这还像个好皇上说的话，总算我们没有白救你。”绿荷听了朱允鄉一番
表白，暗想：“这个皇帝心眼儿还算不错。”嘴里说着，脸上绽开了笑靥。

    朱允鄉见她高兴，心里也喜欢，不觉出声道：“如果你身为朝廷大臣，朕也不
会失掉江山，咱们相见恨晚。如果你不嫌朕唐突的话，日后若有出头之日，一定向
你求婚，立你为后。”说着，情不自禁地执住她的手。

    绿荷听他说要向她求婚，立她为后，连忙挣脱开他的手，羞怯地转过脸。

    朱允鄉一见她这神色，更加神荡意迷，昨天在船上救自己时，何等地英武骁勇，
而今天，却又如此地娇柔温情，真是一位奇女子。便拉着她的衣袖说：“啊！绿荷
女侠，请恕朕冒犯了。”他见绿荷不做声，又说道：“绿荷女侠，请你不要生气，
朕以后，再也不敢了……”转到她面前，对她深施一礼。

    绿荷再也忍不住，“扑哧”笑了：“你手中无一兵一卒，还能夺回皇位吗？我
们救你是同情你，与人为善。可不想捞什么好处，我这个渔家姑娘更不会做什么当
皇后娘娘的春秋大梦。走吧！我们去看看甫将军。”

    朱允鄉羞愧难当，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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