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想一路喜欢地来到娘家,和娘说话都合不拢嘴。娘见了问,看你乐呵的,好
像吃了欢喜团子。李想笑着说,娘啊,真是笑死人啦!娘停下手里的活,说,有啥
好笑的,说给娘听听。李想说,我来的路上,油田的一个司机顺道带我,在镇街下
车,他硬送我一只翻毛皮鞋。娘你说说,哪有送礼送一只鞋的?娘摇头,把头发都
摇得飞动起来。她伸手摸一下李想的脑袋,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你打死娘也不
信!李想打开鞋盒说,娘,你看!娘伸头一看,鞋盒里果然有一只翻毛皮鞋。娘想
了想说,丫头,娘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长,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听娘一句话,
那个司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得提防!李想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回想
一下,说,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我才不怕他呢。娘担心地说,话虽这样说,
你总归要当心。李想说,放心吧娘,我又不是三岁,不信哪个敢拐骗我!
从娘家回来,李想做事老是分神,缝纫衣服,一不当心,针把手指戳破了;剪
裁布料,量好的尺寸,裁剪后却短了一块。李想知道全是那只鞋闹的,于是收起针
线活,到菜园里割菜去。
太阳像只火球在天空悬挂着,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树上的知了热得吱吱大叫,
叫声聒耳。李想出门没戴草帽,进菜园不一会,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在池塘洗好
菜回来,李想舀一盆水洗身子。丈夫在田里劳动,孩子去公婆家玩耍,李想无所顾
忌地脱下衣服,撩水清洗身子。李想的皮肤又白又嫩,迎亮看像白瓷一样,有光泽。
李想不停地打量自己,她被自己迷住了。妈呀,原来我的皮肤是这样美!李想在心
里赞叹一声。
从这天起,李想好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
其实,美一直跟随着李想,与她形影不离。这几年她不注重形象,疏于打扮,
是因为拉扯孩子。现在孩子离开手脚,由公婆照料,美像冬眠似的苏醒了。生过孩
子,李想的体形变化不大,做姑娘时的衣服还能穿。李想又回一趟娘家,把旧时衣
服全部拿回来。
穿上旧时衣服,李想仿佛又回到姑娘时代。
那天,李想穿上那件好看的的确良短袖衫去赶集。短袖衫有点瘦,穿在身上紧
绷绷的,胸前的纽扣勉强扣上,脚起脚落,前面的两坨嫩肉晃晃悠悠,好像要破衣
而出。这两坨肉让李想吃了不少苦头,一天下来,身子骨不累,它倒累得不轻。受
它牵动,满胸口的肉都酸痛,直到上床睡觉痛感才减轻。一年四季,李想最怕过夏
天。夏天衣单,脚下走得急,两坨肉像兔子一样活蹦乱跳,给人裸胸露肉之感。那
些男人和李想碰面,两只眼睛饿狼似的,齐刷刷地盯住她的胸口看,那架势像要把
李想一口吞吃了,吓得李想不敢抬头。
李想往前瞅瞅,村路上没有人,她的胆子大起来,加快速度往前走。
出村不远,迎面驶来一辆运油车。司机老远就减速慢行,李想当司机好心眼,
怕车速快了让她吃灰尘,感激地扬起脸,想对司机笑一笑,表示一下友好。抬头一
看,见司机把头伸出窗外,两眼冒着火苗,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的胸口看。李想收住
笑,低头走自己的路。走出一段路程,李想感觉后背火烧火燎的,她不用回头也知
道,司机的眼睛一定像手电筒一样,盯住她的背影不放。李想感到好笑,这背影有
啥好瞅的,你们又不是没有婆娘,想瞅了开车回家去,把自己婆娘的肉看破了瞅烂
了也不关旁人的事!
李想自己被自己逗得咯咯大笑,刚收住笑,听到身后有辆汽车开过来。李想往
路边走,把主道让出来。汽车没有加速行驶,而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李想。李想掉过
脸,认出司机就是刚才那个人,心里紧张透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李想的紧张慌
乱都在司机的眼睛里看着。这个司机有对付女人的丰富经验,像李想这样胆小害羞
的女人正合他胃口。
李想匆匆赶路,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司机重重地咳嗽一声,说,大姐去哪里呀?
我开车送送你!
李想客气地说,你有工作,我不能耽搁你的时间。
司机听了,哈哈一笑说,干我们这一行的,自由掌握在自己手里。再说了,我
今天的运输任务已经完成,别人不好干预!
李想说,你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自己能走!
司机紧跟不放,腆着脸说,大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学雷锋做好事,把你送
到目的地。司机看李想的脸上布满热汗,催促道,客气啥呀?天这么热,赶快上来
凉快凉快吧!
日头已升上半空,气温比出门时高出许多。李想抹一把脸上的汗,她感到两坨
肉之间痒痒的,汗水滚滚而下,流到裤腰那儿停顿下来。放在平常,李想早撩开衣
衫,让凉风吹一吹胸口。今天当着司机的面,李想没有这么做。
司机看出李想有所动摇,有坐车的意思,把汽车停下,从驾驶室里跳下来,邀
请李想上车。李想进不得退不得,犹豫半晌,最后硬着头皮坐上车。司机为李想关
上车门,爬进驾驶室,乐颠颠地往镇街的方向开去。
上次坐车没晕,今天坐车也没有晕的感觉。李想已熟悉汽油气味,不像第一次,
闻到汽油味好像吃了毒物,恶心、满肚子翻腾。路上司机好奇心大发,不停地问这
问那,好答的李想都回答了,羞口难言的李想就闭口不语。像回娘家那天一样,车
到镇街李想就下来了。司机拉住李想,要送她一件礼物。李想不要,司机热情地放
下一个鞋盒,说,小意思,希望你能喜欢。见到鞋盒,李想的心狂跳不止——她清
楚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愿这个司机不是粗心人。李想在心里默默地祝愿着,司机
开车走远了,她才打开鞋盒。李想大失所望——盒子里不是一双鞋,而是一只!男
人咋都这么粗心呢?李想退而求其次,心想这只鞋要是右脚穿的就好了,与家里那
只合到一块就是一双。拿起一看,又是左脚,美中不足,真叫人扫兴!
两个男人犯同一个毛病,看来不是粗心,而是别有用心。李想是村妇,又不是
金枝玉叶,他们想干什么呢?
李想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看来她往后还真的要当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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