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婆婆没想儿子回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那晚她把孙子送回儿子家,看李想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屋里黑灯瞎火的,
饭也没做,她当李想哪里不舒服。儿子不在家,李想若有个头疼脑热的,当婆婆的
理应帮助一把。说了一会儿闲话,看不出李想有啥不好,就想回家去,早点上床睡
觉。老话说,吃头猪,不如打一呼。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睡觉比吃肉还养人。不经意
间,看到李想脚上穿着一双翻毛皮鞋,她当时惊得心都不会跳了。乖乖,这东西是
哪里来的,不会是路边捡来的吧?儿子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按说当娘的应该知道,
可儿子从没对她说起过。儿子的脾气她知道,他啥事都不隐瞒,有了就告诉娘。如
此看来,儿子还不定知道。听村里人说,这种鞋子贵得吓人,只有国家的工作人员
才穿得起。李想是种田的,她的娘家人也全都在土坷垃里刨食吃。种田人有了翻毛
皮鞋,这就叫人怀疑了。儿子出远门,在水利工地挖泥打坝扒河治水,整天喝冷风
屙凉屁,辛苦死了。儿子离家就等于把家交给媳妇,做媳妇的就要安于妇道,看好
家守好门。李想做到了吗?婆婆观察发现,李想现在愈来愈注重打扮了,她的身上
香香的,头发顺顺的,衣服俏俏的。儿子不在家,她打扮给谁看呢?婆婆越想感到
问题越严重,于是托人捎口信,叫儿子赶紧回家一趟。婆婆说,再不回家,媳妇就
要长翅膀飞走了。
儿子接到口信就火烧火燎地回家了,到家直奔主题,弯都不拐,把娘的话鹦鹉
学舌地说了一遍。儿子犯了天大错误,他这么说,自己的气出了,同时把娘也给出
卖了。
李想像个疯子,到婆婆家二话不说,拉上她就走。婆婆不知李想拉她何事,一
路提抗议,说你慢一点好不好,婆婆老胳膊老腿的,跑不动了!到儿子家一看,见
儿子黑着脸抽闷烟,心里明白了几分。婆婆镇定下来,装着啥也不知,问儿子啥时
回来的,工程完了吗?李想鼻子里哼出一声,站到一边,像一个旁观者看婆婆如何
演戏。
儿子半晌才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接到你口信就往回返,紧赶慢赶的,刚到
家!
婆婆闻后,身子一抖,脸刷地变了。姜是老的辣。婆婆处变不惊,她批评儿子
道,回家也不过去看看爹娘,你这个没良心的,娘算是白养你了!儿子把烟头放在
脚下踩灭了,气乎乎地说,我没心情!
婆婆装着啥也不知,看一眼李想说,怎么,两口子斗气啦,为的啥?
儿子呼地站起身,说,娘,别绕弯子啦!又转向李想说,今天我们三个人推开
窗户说亮话,不许遮遮掩掩,把话放到桌面上说!
婆婆没了退路,她以守为进地说,我捎信叫你回来,是为你们两口子好哇!李
想不能不说话了,她说,娘,你说你为我们两口子好,我不知你都说了些啥,光华
回家像吃了枪药似的,恨不得把我一枪崩了!李想的丈夫叫光华。丈夫冷着脸对李
想说,你也别说三道四地绕圈子!痛快点,把你脚上的鞋子说清楚,不然我与你没
完!
我说了你相信吗?李想问。只要你讲真话,我就信!
李想冷冷地说,告诉你吧,我从走出娘胎到今天,还没学会说假话!
丈夫沉默,婆婆也沉默,都做出洗耳恭听状。
李想从头开始,把两只翻毛皮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出。李想不夸大不缩小,原
原本本实事求是。丈夫听后,心里的疑云久久不肯散去,他问李想,这司机大脑有
病吗?自己的劳保用品,却要拿去送人。送人你就好好送,却送一只留一只,为的
是哪一桩?丈夫的态度已有所转变,说话不那么横冲直撞了。
李想说,我也搞不清。那天回娘家,与母亲说起这事,她还提醒我防着点,别
上司机的当。我对母亲说,我又不是三岁,没人能骗得了我。
丈夫说,蹊跷,太蹊跷了!第一个司机这样,第二个司机也这样,这不得不叫
人怀疑。
婆婆插话说,男人是苍蝇,男人是馋嘴猫。苍蝇专叮有缝蛋,馋嘴猫没有不偷
吃鱼的!
这件事婆婆把李想彻底得罪了,李想从内心排斥她反感她。李想听婆婆说话不
好听,反问她,请你讲清楚,谁是有缝蛋,谁是馋嘴猫偷吃的鱼?
话不投机。婆婆知道自己失言了,看李想步步紧逼,吓得不敢多说。
丈夫思绪混乱,掂不清李想的话有多少可信度,心里正烦着。听母亲和李想戗
起来,冲母亲吼道,你少说两句好不好?还嫌家里乱的不够咋的!
婆婆见儿子倒向李想,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两眶老泪汹涌而出,哭着骂儿子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娶了媳妇忘记娘!娘一片好心,你却当成驴肝肺。我告诉
你,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丈夫猛吸几口烟,回敬道,谁要你管了?你是越管越乱!
婆婆的脸阴沉沉的,听了儿子的话,嘴唇不停颤抖,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屋子
里飘荡着呛人的劣质烟味,李想被熏得连打几个喷嚏,婆婆也不停咳嗽。婆婆感觉
自己成了多余人,坐也不是,站也不好,一跺脚回家去了。
局面出现如此大的转变,让李想始料不及。她庆幸没有回娘家,若是甩手走了,
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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