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在上面的文字中没有诋毁几个女孩的意思,只是把她们的某一种经历做了细
致的呈现。她们能在情感旅程中拿出万分的勇气说自己的故事,实在是一种难得的
自我超越。
作家曹雪芹说过,每个人都未必逃得了情根的摆布,情根不仅是生命的原欲,
它更可能还是生命的本身。
银子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农业银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很让她满足。她寻
了个出租车司机当丈夫,每个月两口子都开上车来接我一块度周末。绝对不是大酒
店,寻常小酒馆,要上几盘我最喜欢吃的菜,比如扒肉条、尖椒干豆腐和卤虾酱炒
蛋,我跟她丈夫喝啤酒,用的是大号的粗瓷碗,特豪爽。同酒馆里喝酒的其他食客
只要往我们这桌上看一眼,就都伸舌头——我们桌上的啤酒瓶子已经二十多个了。
银子跟她丈夫都喊我表哥,语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亲切得很。
银子后来在银行里做得好,职位做到了信贷部经理,我们一块喝酒时人数就增
加了,有时要多上一两个,有时要多上三四个。都是打乡下来的,能吃能喝,这么
说吧,一顿饭至少够她丈夫开上出租车转两天的。银子的丈夫有次酒喝多了,跟我
发牢骚说,你妹妹不是喜欢装屁吗,这回装大了,吃客一拨一拨的,吃喝还不算,
还得帮人家办贷款,费死劲了。
我说好,与人为善,是积德的事。
铁孩蹲监狱只蹲了五个年头,出来后真就办了家山菜加工厂,把黑木耳晾干压
缩,做成出口产品,最终成了东三省远近闻名的女老板。
金善丽当了一名列车员,没日没夜地奔波在火车上,拿她自己的话讲,真是前
所未有的快乐。
最为可怜的是“响铜”和刘芹,她们和另外几个姐妹赶上了那家夜总会失火,
因为酒喝多了,谁都没能跑出来,在火中结束了极其年轻的生命。
一场大火,覆盖了她们的名字,这样的葬礼尽管很多人不能接受,却也说不出
什么。花朵开到最为灿烂的时候,它的芬芳也便消失殆尽了,这比凋零更值得回味。
最后的最后,银子跟我说,她说服丈夫捐出了一些钱,到城郊买块墓地,把几
个姐妹的碎骨和一些遗物葬了。她替姐妹们立了块墓碑,在上面刻上一行字。那行
字是:自己是自己的神。
很长时间以后,我又听到一件事,也是跟“响铜”和刘芹她们有关。说相关部
门查到夜总会那起火灾时,出现了一个细节,起火的原因主要是夜总会的防火措施
不到位。但那家夜总会的老板却试图把责任推出去,说可能是刘芹她们中的某个小
姐吸烟不慎引起的,惹得办案组中的一个片警动了怒,破口大骂那个夜总会老板是
丧尽天良,把责任往死者身上推,缺不缺德吧。
后来我跟银子打电话证实这件事的真假,银子说估计是真的,她们坐台的那段
时间跟附近的几个片警关系很好,光是向他们提供吸毒者线索就好些条,难怪那个
警察骂夜总会的老板了。
我听了心里稍稍宁静了些。说白了,我也是极其同情那些女孩的,她们真的是
身不由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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