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年,郎三步收下秦野珍,师徒俩在江浙一带行医卖药。秦野珍聪明伶俐,个
性极强,脏的、危险的活儿都抢着干,很让郎三步高兴。郎三步曾收过几个男孩做
徒弟,都没有像秦野珍那样玩命不怕死的,有的还半途跑了。他觉得秦野珍是个难
得之材,学成后一定胜过须眉,就把捕蛇制药的秘诀悉心传授给了她。三年后,秦
野珍十七岁,已经是风姿绰约的大姑娘了,每到一地,都由她主持场面,表演“活
吞蛇头”、“巧取蛇胆”等绝活。郎三步捧了把茶壶在一旁喝茶看热闹。碰到出诊
治蛇咬,也往往由秦野珍担纲,手到病治,从未出过洋相。江湖上对这个秀色可餐
的少女暗暗称奇,就送了她一个绰号:蛇神女。
有一天傍晚,师徒俩到一个集镇投宿,准备明天摆场卖药。这个镇很小,只有
一家旅馆,已经满客,商议之后,老板只能腾出一个单人房间,郎三步面有难色,
秦野珍却说,师父,我睡地铺。原来,自从秦野珍长大成人,郎三步为了照顾女孩
子的方便,都各自住一个房间,现在见秦野珍这么说,就点头说,还是我睡地铺的
好。郎三步每天晚上要喝几盅小酒。那天,他喝得微醺,回到房间,见秦野珍在地
铺上睡着了。灯光下,秦野珍脸色嫩红,双眉紧蹙,一副可怜可爱的模样,看得郎
三步心驰神荡。郎三步年轻时有过婚偶,妻子过不了担惊受怕邋遢不堪的蛇乞生涯,
甩下他走了。二十多年来,他光棍一个,独熬漫漫长夜。现在,像花朵一样的秦野
珍睡在眼前,他忘却了师徒情分,邪念顿生,何不睡了她,做成老夫少妻,以后夫
唱妇随开码头,岂不更方便?郎三步说干就干,钻进被窝,剥光了秦野珍的内衣,
可是让他很失望,秦野珍的阴道像上了锁似的,无论如何干不成那活儿。秦野珍奔
波了一天,睡得死死的,终于被折腾醒了,见师父要糟蹋自己,怒不可遏,狠狠地
扇了他一个耳光。郎三步哭丧地捧着脸,有口难言。
秦野珍检点自己下身,暗自庆幸师父没有得手,可是再一扪,发觉不对劲,难
道她是传说中的石女?秦野珍羞愧难当,连夜离开了旅馆,徒行百里,回到了家乡
雉庄。
郎三步羊肉未吃着,落得一身骚,自觉无颜再行走江湖,就蜗居家乡,不再露
脸,从此断了音讯。
秦野珍对爹娘说,三年出师,师父让她独立门户。就在雉庄开了个小小蛇医馆,
因为她医术精湛,不久就名闻方圆,求医者纷至沓来,收入颇丰,成了村里拔尖的
富户。爹娘为生了这么个女儿十分欣慰。
光阴荏苒,转眼间秦野珍二十出头,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爹娘只生她一个
女儿,又是个挣钱的聚宝盆,打算招个上门女婿。此说一传出,来说合的人不少,
可秦野珍总是摇头。爹娘以为女儿看不上眼,后来好几家有头有脸的男孩上门求婚,
秦野珍也拒之门外,爹娘慌了,劝她见好就收,女孩儿家错过了年华青春不再,到
那时可就尴尬了。秦野珍还是不松口。
原来,秦野珍真是个石女。那夜她虽然因此避免了郎三步的侵扰,却从此在她
心头烙下了无法挥去的阴影。她倘使找了男人,无性的婚姻是无法维持的,传扬出
去,她怎么面对这个世界?所以,她抱定主意终身不嫁,当个老姑娘。爹娘终于知
道了这个底细,这一惊像天崩地裂,如花似玉的女儿怎么会是石女呢?女儿若终身
不找男人,岂不断了秦家的香火?老两口打听到有的石女也照样结婚,但对象是下
身残疾的男人,双方倒也相安无事,几年后推说不能生育,领养个孩子传宗接代。
看来只能效学此法了。同秦野珍商量,秦野珍拗不过爹娘殷殷之情,只得点了头。
可是,哪儿去找这合适的人选呢?
说来也巧,同村的秦志高在城里一家木材加工厂打工,骑摩托车早出晚归,不
久前遭遇车祸,现在出院了,虽拣回了一条命,却下身报废了,听说订了亲的女方
正在闹退婚。爹娘听说如获至宝,急着让媒婆去说亲。秦野珍知道了恼火异常,说
村里都知道秦志高下身残疾,若去找他,无疑露出了自己的底细,叫她如何做人?
再说,秦志高阴阳怪气,刁钻促狭,她想起了就恶心!爹娘埋怨自己急昏头了,只
得作罢。这就惹恼了秦志高,你这臭细娘,还奇货可居,你看不上我,我也不稀罕
你!就把秦野珍爹娘托媒人找他做上门女婿的事传扬出去。村里人觉得奇怪,这老
两口怕是活糊涂了吧,千不挑万不挑却挑上了下身残疾的秦志高?其中也不乏有心
人,觉得事情虽然蹊跷,但秦家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莫非秦野珍是无性的石女?
于是,秦野珍要找秦志高的怪事在村中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人们酒后饭余的热门话
题。
秦野珍是个刚烈、有主见的女性,面对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她当机立断,把蛇
医馆搬到城里去,一方面可以离开这伤心之地,同时也有利于把事业做大,为自己
争口气。好在几年以来积蓄颇多,在城里找个中意的地方不难,正在托人在城内找
房,筹划搬迁时,郎三步来了。
却说郎三步虽然蜗居家乡足不出户,但常有病家上门求医或应邀出诊。有一天,
他的一个在句容城里开蛇医馆的同门师弟驾车来接他去帮忙治疗一个被毒蛇咬伤的
垂危病人。病人是师弟的徒弟也是他的师侄。他师侄是在用一条毒性猛烈的五步蛇
玩活吞蛇头时被咬了喉咙,喉间津液多,敷药后药性容易流失,无法治愈。现在,
病人的脖子肿得同头一样大,非动手术切割不可。有道是自做郎中无药医,师弟手
软,把握不准,所以来请他。郎三步到了句容,用削得极锋利的篾片当手术刀(相
传蛇乞治蛇毒不用铁器),在师侄脖子上扩创放血,探到纵深处挖出了毒源,敷药
消毒后,只三天,肿就退了。
师弟见郎三步果然艺高胆大,要求他加盟蛇医馆,郎三步却婉言谢绝了。因为,
郎三步这几年心中一直牵挂着秦野珍,懊悔自己那夜太荒唐了,伤了爱徒的心。他
打听到秦野珍现在开了个小小的蛇医馆,生意很好,想去雉庄看看她,但又觉得无
颜。师弟留不住郎三步,就设宴饯行。席间,师弟问起了他的女徒弟“蛇神女”秦
野珍现在怎么样了?郎三步酒醉上心事,不顾羞耻地把那夜的事告诉了他。师弟埋
怨说,师兄,真有你的,怎么可以坏了祖宗的规矩?老牛啃嫩草,也不能啃自己的
徒弟啊。多有灵气的一棵苗子,让你给毁了!郎三步苦笑着强辩,我没有毁她,也
毁不了她。此话怎讲?她是个石女。师弟有点惊奇,石女,她是个石女?郎三步点
点头。师弟想了一会,说,听说石女可以用手术治好的。郎三步眼睛一亮,真的,
在哪儿?师弟欲言又止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她治好了,怕你再犯猫腥的事。
郎三步摇摇头,你师兄我,再犯那事,就畜生不如了。自那次以后,我常自责,觉
得对不住她,倘使能帮她治好这病,我心也安了。师弟才告诉他,有人在南京一家
女子医院治好了这病。
郎三步离开句容,先去南京那家女子医院咨询,大夫回答,石女有的能治,有
的不能治,必须让她本人来检查后才能决定。于是郎三步赶到了雉庄。
秦野珍见师父突然到来,又勾起了心中的怨恨,不冷不热地唤了声师父,转身
进了房里,关门时,“乓”的一声,很响。郎三步知道秦野珍性子烈,还记着恨,
只得忍着。爹娘不知就里,以为女儿心情不好,就热情招待了郎三步。爹出去买菜
沽酒,叫娘陪师父说话。郎三步不知秦野珍现在的情况,所以不能把自己的来意唐
突相告,就灵机一动,投石问路,野珍长得越发标致了,有人家了吧?娘脸呈苦色,
叹了口气,还没呢。郎三步心中有了底,就单刀直入,她的病还没好?娘怔了一怔,
师父知道她的病?郎三步面孔一红,三年师徒生活,应该了解吧。娘就把女儿抱定
主意终身不嫁和最近秦志高闹风波的事告诉了郎三步,又说,野珍要把蛇医馆开到
城里去,离开这伤心的地方。郎三步说,野珍就是有胆识,在城里开医馆,这格局
就是不一样。接着他把自己在句容、南京听到的情况和来意和盘托出。娘听了高兴
得手忙脚乱,要去房中喊野珍。郎三步拉住了她,不,还是你到房里跟她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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