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学真的新家着实美,金碧辉煌,厕所的墙上照得见人影影,地板上也照得见
人影影,我每挪一步都小心翼翼,坐沙发时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给整洁的沙发上留
下印迹,尽管我出门时穿着我老婆给我刚浆洗过的裤子。可是,我仔细一端祥,就
发现王学真打小养成的马马虎虎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就说挂在侧墙上的那两幅画吧。
画是好画,一幅是荒山长着一株树,树下跑着几只啃青的羊,一幅是一座雪山,
雪山下是宽阔的草原,草原上跑着马,跑着牛。可是,这两幅画挂得却是一个高,
一个低,显得很不顺眼。我用眼光指着两幅画问王学真,咋恁粗心呢?芽王学真想
解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说上班的时间到了,提上文件包,和媳妇阿笛匆匆忙
忙地出门了。我打小学过几天木匠活,这活儿对我来说,也就是三槌两梆子的事。
儿子和儿媳妇走了以后,我就开始动手了,我以手做尺子,两边一卡,再眯着眼睛
一瞄,就卡死了钉子的位置。叮叮一通敲,三下五除二,搞定了,虽然说给墙
壁上留下了几道疤,但两幅画却是一般的高了,瑕不掩瑜。我暗自高兴,也想以此
告诉王学真和媳妇阿笛,我也不是吃干饭的。王学真和阿笛下班后,我自豪地朝墙
壁上努了努嘴,王学真的目光落在画上以后,小脸儿即刻变成了一张白纸,阿笛紧
咬嘴唇,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我有些慌神。王学真为了圆场,对我?穴更像
是对阿笛?雪说,不碍事不碍事,我明天叫个漆匠再收拾一下。这件事就这么平息
了,但我的心里终究不对味儿。吃饭时,阿笛说,爸,你要是心慌了,就出去逛一
逛,要不,就在家里看电视,四十几个频道呢,你想看啥有啥。说着,当下拿着遥
控器摁响了电视,示范性地一个一个换台,她边摁遥控器边说,爸,这几天正在演
一部电视剧,可搞笑了,保准你爱看。摁着摁着,果真就摁到了那个电视剧上,看
着看着,王学真嘿儿嘿儿笑了,阿笛也咯儿咯儿笑了,我却笑不出来,心里的火苗
“哧哧哧”往上蹿。这里的农民个个都是歪瓜劣枣,这分明是在作践我们农村人嘛,
我拧身子进里屋睡觉了。睡又睡不着,在村里时,在地里干活,汗衫是干了湿,湿
了干,人乏马困,睡着却是个舒坦的。那会儿就想着要是能躺在凉房下看着电视而
不干活,该是一件多么受活的事啊。如今,凉房也有了,电视也有了,身上咋害痒
痒呢?芽咋就寻不着那个舒坦劲儿了呢?芽我要寻一些活干,我要发汗,我问王学
真,你做饭烧的啥?芽王学真说,煤气。我问,要钱不?芽王学真说,咋能不要钱
呢?
芽我说,我看你是钱多的烧得很,你给我寻些硬柴,我给你劈了,摞在厨房里,
一个冬天都烧不完。王学真笑了,他说我到哪里有柴让你劈呀,你就歇着吧。
最可怕的是,王学真和阿笛回来以后,我的眼睛没地方搁。阿笛上班时穿裙子,
回到家里,她就换上了一条短裤,浑圆的屁股,白光光的大腿,直晃得我头晕,眼
睛死死地盯在电视上,一丝一毫都不敢斜视。我的脑海里像是煮了一锅糨糊,电视
里演的是啥,我一点也不知道。所以,王学真和阿笛上班的时候,我总盼着他们回
来;他们回来的时候,我总盼着他们快走快走。我的日子就这么恶性循环着。这一
天,王学真和阿笛又出门了,我长长地吁了口气,趴在窗户上看风景。我看见了王
学真和阿笛,阿笛挽着王学真的胳臂,屁股蛋子一拧一拧地走着,看得我浑身燥热。
我赶紧把目光拐回屋内,在脸上抽了一巴掌,自己骂自己老不正经。隔了一阵
子,我把目光又挪到窗外,又看到一对青年男女,那女的也是浑圆的屁股,白光光
的大腿,挽着男人的胳臂,屁股蛋子一拧一拧地走着,这不是阿笛吗?芽那男的却
不是王学真,这一吓非同寻常,汗从我的额上淌下来。揉揉眼睛,仔细一看,那女
的又不是阿笛。我松一口气,放心大胆地看着他们,反正那女的不是我儿媳妇,不
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过得格外充实,看到过许多女人
挽着男人的胳臂从我的窗前走过。那个夜晚,却发生了一件丢人的事情。一觉醒来,
我陡然发现,我的“贼”像年轻时一样,雄赳赳地挺立着。我吓坏了,这老东西好
多年都不起性了,这是怎么了?芽我打了一下我的“贼”,骂你个老不正经的贼?
选我想把它打回原形,可我的“贼”依然顽强地挺立着。又打了几下,还是于事无
补。
不得不承认,我返老还童了。
一连几天,我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趴在窗户上看挽着男人胳臂的女人。奇怪的
是,我的“贼”每天夜里都能如期而起。
我逃似的离开西安,回到了我的北墚村。回到家的当天晚上,我迫不及待地想
在我老婆跟前展示一下我返老还童的成果,刚一拉灯,我一把抓住了我老婆瘪沓沓
的大奶子,我老婆受了吓似的打了一个颤,“叭”地一声打掉了我的手,骂你个老
不正经的,想干啥?选我在我老婆的耳边说,“贼”睡灵醒了,起性了,硬的跟萝
卜样的。我老婆将信将疑地说,都啥年纪了,还起性?芽哄鬼?选我说,我在城里
呆着,看人家男人挽着女人的胳臂走,那女人屁股蛋儿圆溜溜的,腿也白光光的,
看着看着,我的“贼”就醒了。我没敢说我也看了阿笛的腿和屁股,我怕我老婆会
唾到我的脸上,或者拿割麦子的镰刀割了我的“贼”。至于看别人嘛,看也就看了。
我老婆说,我不信。我说,不信你试嘛。我把我老婆的手放在我的“贼”上,
我把我的手放在我老婆的大奶子上,两个人共同努力了好半天,怪了,我的“贼”
又恢复了原形。我万分沮丧,嘟哝着说,真是日怪了?选我老婆说,逛了几天西安,
还逛出花花肠子来了,老不正经的东西?选说毕,给我一个冷脊背,睡去了。整整
一晚上,我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一个问题:我的“贼”怎么会反复无常呢?
芽我终究明白:女人一旦挽着男人胳臂走,男人就会起性。我决定要让我老婆
挽着我的胳臂走,向她证明我不是哄鬼呢。
第二天,太阳是个暖和的红蛋蛋,风绵软得像绸子一样在人的脸上摸。我老婆
在厨房里拾掇早饭,王学善已经卖豆腐回来了,躺在炕上看他的机械工程。王学美
给窗台上放一面镜子,慢腾腾地梳着她那湿漉漉的头发,这女子越来越爱臭美,隔
天都要洗一洗头发,用一把小剪刀修她的刘海儿。我靠在墙上抽了一锅子烟,弹了
弹烟灰,又抽了一锅子。在抽烟的过程中,我把整晚思考好的计划又在脑子里“走”
了一遍,觉得万无一失。
弄啥呢?芽我跟我老婆搭讪。
你长的眼窝是出气的?芽我老婆没好声气地说。
走。
弄啥去?芽在院子里走一走。
你没事了抱块炭河里洗去?选我觉得咱们还没有老,我的“贼”也没有老,咱
们在院子里走一走,它就缓过神来了。
我老婆手上的抹布掉在地上,神色慌张地朝外溜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不要
脸了,还要我跟着你不要脸?芽我说,这有啥不要脸的,你是我老婆,挽着我又不
犯法。
去去去,我还忙着呢。
走?选我强行把我老婆的胳臂夹在我的胳臂里,走出了厨房。我老婆的脸上像
是被涂上了厚厚一层红漆,又是踩我的脚,又是在我的肋条上拧,腰来腿不来的,
但她的小胳臂毕竟拧不过我的大腿,我半拉半拖地拽着我老婆,就像拽着一只吃饱
以后懒得动弹的羊。我老婆是被动的,也是别扭的,怪不得她的,打自她过了门,
在人前头,向例是我扛着锄头走在牛前,她拎着篮子走在牛尾,我甩着羊鞭走在左
边,她掮着猪草走在右边。今日,我顾不得这些了。厨房的另一边是猪圈,我夹着
我老婆的胳臂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我们的行动惊动了王学美,她大惊失色地问,
爸,妈,你们弄啥呢?芽我老婆急忙编谎说,我的肚子疼,让你爸扶着我上茅房去
呢。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我们干的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为啥要说谎呢?芽我大
声地更正说,你妈说的不对,我跟你妈正在散步呢,人家西安城里的夫妻都挽着胳
臂散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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