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热切盼望着和婷婷登记结婚的时刻早日来临。我以为那将是快乐的开始,可
事实上那将是快乐的终结。
婷婷和我满怀信心地开始了硕士研究生的学业。大学比高中的压力轻很多,研
究生比本科生的课程还要少。她在江林大学,我在江林师范大学,二人都觉得很轻
松很自在很愉快。开学后没几天,婷婷便同我商量,很快就是1999年的9 月9 日,
共有五个9 ,这样的吉利日子不多见,在那天去结婚登记吧,预示着我们会健康永
久、爱情永久、真情永久、婚姻永久,最后是幸福永久。对婷婷的提议,我当然是
发自内心地愿意。
那一天,在太和区民政局我们顺利地领取了大红的结婚登记书,我和婷婷成为
了合法夫妻。
往回走的路上,想起了村东瞎子张说的话,我自言自语道,净扯淡,都登记了,
还说我们没有姻缘。婷婷问我,说啥呢,扯淡扯淡的。我没回答。那是暑假回农村
老家时,有一天闲着没事,我让张瞎子给我算算婚姻。他问了我和婷婷的名字和生
辰,摇摇头说,命不该合呀。我问为什么,他歪歪脑袋慢吞吞地说,她姓武,你名
文,文人和武官的脾气禀性都不合。再者她是金命,你是木命,二人相争,一定是
你败,金必克木。当时我就想,一个瞎子就知道瞎说。
月底的一个晚上,婷婷父亲的司机来接我们去家里吃饭。这是我第一次去见婷
婷的父母。她父母住市区东郊的一栋二层的别墅,环境清幽,依山傍水。院子里栽
着几棵果树,还有块儿对城里来说就算挺大的菜地,种着水灵灵绿生生的大白菜、
大萝卜和大葱。
她爸爸正在给一畦畦的青菜浇水。见我们走进来,婷婷的父亲赶紧放下手中的
水管儿来迎接。这是一位慈祥而威严的长者,短发花白,身穿褪了色的军装。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就拉着婷婷的手乐呵呵地说:“眼力不错嘛,怪不得连我
们长辈的意见都不征求。”婷婷的父亲又转过身来对我说,进屋坐,小伙子,叫什
么文来着?“
我局促不安地说:“学文,李学文。”
婷婷的爸爸又喊:“老李,快出来,见见你的一家子,你的女婿。”
老李是指婷婷的继母,过了老半天才从楼里出来。婷婷的继母个子不高但长得
挺年轻,衣着得体,还算漂亮,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的。
晚饭是纯礼节性的,很简单。我们四人喝了点儿红酒,夹了几口菜,就草草吃
完了饭。晚饭要结束的时候,婷婷的爸爸说:“老李,你给孩子们拿5 万元钱,就
算我们老人的一点心意。”婷婷的继母从客厅南面的书房里拿出那笔钱,很不情愿
地递给了婷婷。
有了这五万元钱,婷婷和我找了一家公司简单地装修了一下房子。从来没拌过
嘴的我们,居然几次出现不一致,甚至还吵了一次。都是因为些顶灯的款式、窗帘
的图案、茶几的颜色和地板革的价格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还新添置了彩电、冰
箱和全自动洗衣机,买了几身衣服,最后剩下不到一万元钱。
婷婷和我明知人多拥挤,也在国庆长假去了辽宁的大连旅游观光。我们兴高采
烈,形影不离,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渴望。我们游金石滩,登白玉山,走滨海路和星
海广场,逛大连商场和秋林公司,参观植物园、极地馆和贝壳馆。在这个美丽浪漫
的海滨城市,我们照了一大堆照片,买了一大堆时装。七天后,我和婷婷高高兴兴
地回到省城。我们的家庭生活正式开始了。
接近四年的大学生涯,婷婷和我一起吃晚饭、一起复习考研,那时候的我们可
以说是相处默契,感情基础在临毕业前已经变得非常牢固。但吃饭和学习毕竟不是
生活的全部,感情的投注也会随时间的变化而发生迁移。婷婷与我组成小家庭以后,
总是摩擦不断,争吵不休,相互磨合得竟然十分艰难,而且最终都没有真正相互适
应,直到她去美国留学。
现在分析其原因,就是我来自偏远的农村,家庭条件极差。而婷婷生在城市,
是城里都不多见的高干家里的千金小姐。这种城乡的碰撞,地位的悬殊,文化和观
念的差异,注定我们迟早要分开。钱钟书先生说过类似的名言,婚姻是一座围城,
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和婷婷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以后,我才感悟到
钱老先生对于婚姻的深刻的洞察力。
婚后从一日三餐的早餐开始,我和婷婷就有分歧。结婚之初,我每天早晨都兴
冲冲地跑下七楼,到附近的早市去买油条、豆浆或豆腐脑儿。七点钟之前我把一切
都准备好了,再哄小孩一样的喊婷婷起床。她躺在床上穿着内衣,睡眼惺忪,看见
我辛辛苦苦买来的东西,一点儿都不以为然,反过来还挑三拣四。她一会儿说早市
上的油条都是剩油炸的,这种食物致癌。她一会儿又说小摊上的东西不能买,加工
器具和加工过程极不卫生,吃了容易拉肚子。既然婷婷不愿吃买的,我就学着自己
做。不到六点钟,我就起来做面条、蒸鸡蛋糕,可她却叨叨咕咕嫌我吵醒了她,连
个安稳觉都不让睡。这也不行那也不是,总之,我怎么做都是错,只好不买不做也
不吃早餐。
一年多过去了,她很适应,我却在体检时检查出了胆囊炎。
中午我们各自在自己的学校食堂用餐,所以相安无事。但因为晚饭,我和她也
总发生矛盾。婷婷自小娇生惯养,不会做饭,但她也不让我做。她说我一个大老爷
们儿扎着围裙下厨房,让人笑话,也显得男女不平等。我们常年就在饭馆吃晚饭。
那要多大的开销,我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心疼啊。小饭馆吃一顿饭的钱,足够自
家做一个星期的。这时婷婷也不再管小吃铺干净不干净了。有时她还喊来要么初中、
高中,要么大学、研究生的同学一起热闹,吃饱喝得以后还要去跳舞蹦迪或唱一通
卡拉OK. 我简直受不了她和她的同学如此经常的疯狂消费和如此疯狂的举止。婷婷
她们有时候一个晚上的花销就是我老妈辛苦一年才养大的一头猪钱。
我们白天有矛盾,晚上也有纠纷。晚上快入睡时,她会埋怨我来回翻身翻得太
勤。第二天早起她又会埋怨我睡觉时的呼噜打得太响。她就不说她半夜咬牙咬得多
么恐怖,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总说我牙刷得不干净,口臭难闻。她还嫌我洗澡
次数少,一身汗酸味。听婷婷的语气,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研究中国古代哲学的研究
生,而和工地那些砌砖拉水泥刮大白的农民工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一无是处,一
样的一无所长。
这时我才想起老妈多次在电话里跟我唠叨的那些话,城里干部家的女孩子娇贵,
咱尽量别搭边,找对象就找老工人的闺女。
我和婷婷在磕磕碰碰中迎来了千禧年的春节。婷婷还算通情达理,与我一起乘
硬板火车转长途汽车,挤在返乡民工中间,不辞辛苦,回家看望我的母亲,也就是
她的婆婆。大年三十那天,当我们坐姐夫套的马车回村后,关系近的乡亲们三五成
群地来我家串门。他们早就听说我老李家的这个研究生娶了一个军区副司令的女儿,
有文化还有模样。街坊邻居都说人家老李家的祖坟是冒青烟了。我五年前整个清远
县高考考第一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老娘、哑巴大姐,包括姐夫王老三,见我领回这么一个好看的媳妇,那真是眉
开眼笑,笑得都合不拢嘴。妈妈让王老三现杀了一口大肥猪,又灌血肠又炖酸菜。
大姐在一边儿则忙着焖大米饭蒸黏豆包。妈妈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花,高兴地说这
回家里人全了,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姐夫一瘸一拐地戴着皮
帽子和棉手套,在自家院里放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噼噼啪啪的响声,把本已喧闹
的山村搞得更加火爆。
天已漆黑,几颗星星挂在夜空,冻得直眨眼睛。
饭后,我们娘儿几个抱着叠好的黄表纸和元宝,去村东高岗南边的坟茔地给爸
爸上坟,以示祭奠。我爸是我初中毕业那年得了怪病故去的,快有十年的光景。姐
姐和我先是用铁锹给爸爸的坟上添了一层新土,然后一起跪下来,在石碑前虔诚地
磕着响头。我几次拉站在身旁婷婷的手,想让她也跪下来,算我对爸爸有个交代,
可她死活不肯。妈妈就在我身后站着,一切都看在眼里,满脸满心的不高兴。但我
也不好同婷婷当场吵架。妈妈一定在想,城里的女孩子简直都比不上我们农村的狗,
白有那么高的文化,连尊敬老人入乡随俗都不懂。
婷婷不给我死去的爹下跪磕头这件事,让我娘心里特别不舒坦,她老人家没和
我们言语一声,扭头就先回了村。以后的几天里,对婷婷表面上还热情,问寒问暖
问这问那,但心里有了隔阂。
这件事让我也觉着非常别扭。你婷婷是城里高干家的孩子不假,但你就是英国
王妃戴安娜,不还是我媳妇嘛。你在咱自己的小家里瞧不起我,数落我,也就罢了,
我也能忍,可当着我妈、我姐还有外人王老三的面,给我爸爸下个跪磕个头,能死
啊,怎么就不给我学文这个面子呢。总之,这为我们关系的恶化埋下了隐忧。
我和婷婷正月初三就从清远老家回到了省城。
一天,我俩拿着从农村带回来的松蘑、栗子和榛子,准备去看望婷婷的父母。
电话一联系,保姆说武司令上医院了。我们下楼打个出租车急三火四地赶往205 医
院。到了医院,听大夫讲才得知,婷婷的父亲是心肌梗死突然发作。经过几个小时
千方百计的抢救,婷婷的父亲在当天夜里终于医治无效而死亡。
婷婷动了真情,万分悲痛,伏在我的肩膀上。握紧婷婷的手,搂住婷婷的肩膀,
我这个拙嘴笨腮的人,想不出合适的话语安慰她。只是觉得婷婷的父亲好端端一个
善良的人走得太突然,平常连一丝一毫的征兆都没有,让亲人没有准备,实在令人
惋惜。
父亲的突然故去使婷婷受了极大的刺激,她似乎从此远离了欢笑。婷婷几次对
我说,父亲一死,就觉得天空好像从头顶上塌了一个大窟窿,没有了人可以去依靠
了。她还觉得生活失去了目标和意义,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婷婷对一切开始变得很
淡漠很冷漠,对我也是不理不睬。我们这对新婚不久的夫妻陷入了持续的冷战状态,
几乎一天、甚至一个星期都说不上一句话。
冷战迟早要爆发,只是需要有导火索来引燃。
一天晚上,和几个研究生同学吃完饭,我把剩下的软炸里脊、锡纸排骨和婷婷
爱吃的西芹腰果打包带了回来。我特意起开了啤酒,斟满了两杯,准备和婷婷小聚
一下。
她开始见我又买菜又倒酒很高兴,表扬了我挺能干一类的一两句,但听说菜是
打包带回来的,马上就翻了脸,气冲冲地说:“李学文,你小气吝啬我不管,别让
我和你一起吃剩的,你瞧不起谁呀?我从不吃剩的。”说着就把那几个餐盒一股脑
儿地扔出窗外。
听她说我小气加吝啬,我勃然大怒,高声反驳道:“你有啥了不起的,不就你
爸曾经是个破司令吗?”
婷婷听我提到她父亲,更是怒火中烧:“李学文,你别欺负人,过不了就散。”
那一夜我横竖睡不着,过去几年婷婷和我在一起的情景像演电影似的一幕一幕
在眼前浮现。我至死都忘不了婷婷对我的好对我的恩,但我又实在忍受不了婷婷对
我的漠视与歧视。
第二天清早,等婷婷一醒,我就索性跟她提出,想到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宿舍去
住一段时间。一夜不眠,我找出了三点理由,一是论文压力大,在寝室可以集中精
力去琢磨;二是最近我烟瘾特别大,在学校可以放开了抽烟;三是我们双方分开一
段时间,便于各自反省反省自身的缺点毛病。
婷婷听我主动要搬到师大去,差不多是恼羞成怒。从来都是她发号施令,她颐
指气使,她说啥是啥,我俯首帖耳,我唯命是从,我点头哈腰。没想到我竟然冒天
下之大不韪,率先提出分居。她冷笑着说:“好啊,学文,你个没良心的,你翅膀
硬了,要分居,悉听尊便。”
当天晚上,我就住进了江林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宿舍。宿舍的条件是俭朴了一些,
但比预想的要好。木桌、铁床及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我一个人占一单间,自在而
方便。在这个独立的小王国里,我可以为所欲为。我是拼命地吸烟,抽得屋子里烟
雾弥漫,过足了婚后不得不一直压抑着的烟瘾。大学的时候,我一周也就抽个一两
盒。现在因为看书看到半夜,一个晚上就要吸完一两包香烟。觉睡得也是非常踏实,
我常常一觉睡到大天亮,不必再顾虑打不打呼噜,翻不翻身。婷婷给我买的鼾立停
让我扔进了垃圾桶,再也不用吃了。
江林师范大学位于市内的闹市区,建筑风格与江林大学有所不同,教学楼和学
生公寓多数是简约的现代的样式。但两个大学的操场基本是相像的,也许全世界大
学的操场都是相像的。中间是椭圆形的塑胶跑道,四周是一排排的阶梯看台。每当
吃过晚饭在校园里散步,走到操场的时候,望见校园中成排的杨柳,白杨挺拔,绿
柳低垂,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武婷婷,想起她那苗条的体态和俊俏的脸庞。旧情难
忘啊!这时我就会拿出手机,给她挂个电话问候问候。隔个十天半个月,我也会回
到她太清宫附近的七楼去住一晚,终归还是夫妻,总要享受享受年轻夫妻免不了的
鱼水之欢。
2000年的暑假不期而至,意味着第一年的研究生学业顺利结束。暑假里,指导
我硕士论文的教授带我去山东的一处风景名胜搞课题,我就没有回农村老家。所谓
的课题就是帮助风景区管委会整理历史掌故、传说和神话,汇编成书,以吸引中外
游客。教授和我、甚至管委会的同志都明白,历史的真实是次要的,引人入胜是主
要的,增加游客数量进而增加旅游收入才是最最重要的。任务完成后,教授分给我
三千元钱。
回到师大,我给老妈打电话,得知家里除了瘟死了几十只鸡外,一切尚好。妈
妈还说,大姐盖了新瓦房,她已搬到大姐家住了一些日子,王老三别看瘸,人挺不
错。我说给她们邮去二千元钱,娘说太好了,就缺钱,别的都不用惦记。婷婷慢慢
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走出,找到了新的目标,准备去美国留学。整个暑假里她忙得
不亦乐乎。我们两个通了三五次电话,也见了两三次面。
又到了9 月9 日,我和婷婷结婚登记已经整整一周年。这一年间我们的结合磕
磕碰碰,坎坎坷坷,苦辣酸甜,五味俱全。晚上下了课,快九点了,我请婷婷在江
林大学校门附近的酒吧小聚,既是叙旧也为送别。还是我们常去的那个叫曼哈顿的
小酒吧,播放着香港歌星周华健的歌曲,其中有一首是我俩都喜欢听的《朋友》。
我特意带了一瓶冰葡萄酒,是山东我暑假做课题的那个地区的旅游局送的。据
说口感纯正,营养丰富。婷婷穿一身深色的西装,军人一样笔挺地坐在我对面,显
得有些严肃。依然那么端庄美丽,只是消瘦了一些。我举起高脚杯百感交集地说:
“婷婷,我们曾是多么好的同学多么好的恋人,我永远忘不了你对我山一样高海一
样深的恩情。我们又曾是多么糟糕的夫妻,脾气秉性截然不同。也许我们只适合做
同学做朋友,最好保持一定的距离,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说太多了,我祝福你
在美国继续你的量子物理研究,取得国际领先的成就,力争获得诺贝尔奖,实现你
的理想,也为中国人争光。同时祝你永远年轻永远漂亮万事如意。”婷婷身子向前
倾了倾,一只手握住玻璃杯优雅地晃了晃,抿了一口,淡定地说:“学文,我们甜
蜜也好,争吵也罢,今天都不去提它。我们都很善良,也都很优秀,只是性格和习
惯差异太大,所以相处得不很融洽,但我们毕竟有过美好的时光,你我现在也还是
夫妻。我明天就去加州大学了,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随后也到美国发展,那里
的学术气氛、生活条件总要比国内强一些。”
婷婷同我碰了一下酒杯,喝了一大口,深情地望了我一眼,接着说:“我走以
后,我的房子你先住。这里还有一万元钱,爸爸曾经单独留给我5 万块钱,我花得
差不多了,剩下这一万元钱你拿去用吧。你家里困难,用钱的地方多。”说着就从
包里掏出一沓人民币来,从桌子下面递到我手里,根本就没容我客气。婷婷又把住
房的钥匙递给了我。
我是个爱动感情的男人,见婷婷临别前又是借我房又是送我钱,心中涌起一股
暖流,眼睛也湿润了。我在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张纸擦了擦眼角,连忙表态,一定
争取尽快办理去美国陪读的手续,在大洋彼岸让我们从头再来。
我拿出假期画的一幅婷婷的头像素描送给她留作纪念。打开画纸,我问她画得
像不像。
婷婷揣摩了一会儿说:“眼睛和嘴最像,脸形、鼻子和耳朵也行,挺有神的,
想不到你还有美术特长。哪儿学的?”
“小时候从五岁起就跟父亲学画画,还在县群众艺术馆参加过培训班。不谦虚
地说,有一定的功底,参加过全国少儿美术大赛,得过铜牌。”我卷起画纸又用皮
筋扎好。
这一晚,我没回学校住。我和婷婷在她七楼卧室的那间大双人床上鸳梦重温。
大概是由于要远走高飞一隔数秋的缘故,婷婷格外地温存,出人意料地动情。我也
不甘示弱,竭力展现自己的本事,还创新了几种姿势。我们两个结婚一年了,才摸
索出一些彼此间相互促进的手法,才找到那种令人销魂令人飘飘欲仙的感觉。可惜
为时已晚,天一亮,婷婷就要离开省城飞赴美利坚合众国了。
也好,留下点儿美好的回忆,让婷婷在异国他乡可资回味。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