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自认为堕落了。标志是我进了舞厅,还找了位小姐跳舞。
初春的傍晚,春寒料峭,街灯发出无力的光亮,两侧楼上的霓虹灯倒是灿烂耀
眼千姿百态。马路上东西方向的汽车一辆接一辆穿梭似的疾驰而过。南北方向的汽
车则像一堆密密麻麻的甲壳虫,堆积在一起,无奈地等待放行的绿灯。
这天从超市下班回家,我快步自东向西横穿街道,无意间望见花之都舞厅几个
笔走龙蛇的红色大字熠熠放光。农村人都对舞厅有种神秘感。尤其是近在眼前的、
失踪过多名小姐的花之都舞厅,强烈地吸引我走了进去。
大玻璃门里面是卖票和收票的地方。门票很简单,又薄又脆的一方红纸,上写
贰元字样。右前方一个半人多高的柜台,上边挂一玻璃牌——存包处,实际上也可
以存衣物。里面摆着七八张麻将桌和两张台球桌。玩麻将的人神情凝重,看麻将的
人漫不经心。不管看的还是玩的,都有人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喷云吐雾,搞得屋子
里乌烟瘴气。只有一伙人在打台球。全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男的多,女的少,
穿着打扮很新潮,动作也很夸张,分明就是想与众不同。
上了二楼是一个大厅,中间竖着几根水泥柱,各色人等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如
果不是熟悉的音乐和暗淡的光线,简直和市场没有两样。大厅分两个区域,左区的
灯光亮一些,舞池中的人相互保持一定距离,跳得比较正统;右区基本上就没有照
明,黑灯瞎火,成对的男女搂得挺紧,说不上是在跳舞还是在干别的,极不雅观极
不般配。乐队靠近左前方,一架电子琴、一组架子鼓和一位披长发的男歌手。歌曲
都是最新流行的,由庞龙、沙宝亮、刀郎等歌星唱红的歌曲。偶尔也有只怀旧的,
如邓丽君的《美酒加咖啡》、李谷一的《边疆的泉水清又纯》。
心情复杂地坐在靠墙的塑料椅子上,我在观察与思考。婷婷去美国一年多的时
间里,没有哪一位女性走近我。研究所的苏姐有那么点意思,但我对她没有那种感
觉。我还不到三十,正是血气方刚如饥似渴的年纪。看见舞厅中间站着的陪舞小姐,
个个花枝招展,要么穿一件超短的皮裙,露肩的小毛衫,要么脸擦得粉白唇抹得鲜
红。我几次有走上前去请她们跳舞的冲动。但我不懂得舞厅的规矩,兜里的人民币
有限,我不敢轻举妄动。
一位中年小姐,脸上擦了厚厚的一层粉、浑身上下都是颤动的脂肪,满脸堆笑
地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直盯盯地瞅着我说:“老弟,咱俩跳几曲呗。我看你挺有
档次,一看就是机关的公务员。不贵,跳三个曲,五块钱。”
见我无动于衷,她又劝说道:“别人我还不爱和他跳呢。你看那些民工,一身
汗味,衣服又脏又破。”说着就拉起我的手。
我挣脱开她布满皱纹十分粗糙的胖手,拒绝道:“我先歇一会儿。”
这位中年小姐刚走,马上又过来一个穿松糕鞋的小姐。她年龄不大,但是个讨
厌的短粗胖,小眼睛小塌鼻子小撅嘴。越丑的女孩越脸大越不害臊。她竟一下子坐
在我的大腿上,两只手也都没闲着,一只手勾我的腰,另一只手摸我的脸。
我赶忙说:“你快下来,我累了,歇一会儿。”
她悻悻地说:“歇啥呀,我注意你半天了,一来就坐在这儿,压根连一曲舞都
没跳过。”
我动了怒,低声吼着:“别缠着我,行不行?”
掏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我狠狠吸了几口。我有些纳闷,成群成排的小姐,
远远地看起来都挺让人动心思的,难道走近了,都像刚才那两位那样令人作呕吗?
心想抽完这根烟就回去。
我正要下楼,背靠楼梯口栏杆的一个女孩儿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穿着黑绒的紧
身上衣,蓝色绣花的牛仔裤,将身体的优美曲线衬托得越发流畅。她害羞地低着头,
系着条水红的纱巾,让你不由得靠近想看看她的脸,看她究竟长得如何。
突然间来了勇气,我小声说:“跳个舞吧?”
我担心她会拒绝,紧张地等待她的选择。
她看了看我,天真无邪的样子,流露出肯定的神情,顺从地跟我走向舞池。在
她抬起头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粉嫩的脸,眉毛黑而细,睫毛密而长,眼睛明亮有神,
鼻子小巧,嘴巴性感,脸形和皮肤均绝好,像雕刻大师罗丹精心策划的一尊美妇的
雕像。
我怦然心动。
她气质不俗,但没有拒人千里之外、让你感到冷冰冰的感觉,像我的姐姐李新
芳一样,扎了一条很粗的麻花辫,看一眼就特别亲切。我一手轻轻地勾住她的细腰,
一手轻轻地托起她的手。她的腰和她的手都很柔软,此时我才体会到女人是水做的
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但女人绝不仅仅是水做的,和她接触,唤醒了我内心深处的
什么东西,就觉得整个身体好像在燃烧。
舞池里的人真不少。他们的各种舞步跳得是各具特色。我和她不时与别的舞搭
子又撞腰又碰脚的。其实我没跳过几次舞,大学的时候基本都忙着功课,上研究生
以后也就跳过有数的几次。由于缺乏自信,我有些慌乱。这位陪舞小姐很善解人意
地说,这里人太挤,咱们到那边坐一会儿聊聊天也好。
我赶紧领着她走出了舞池,来到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坐下来。通过简短的交谈
得知,她的名字是白莲。巧合的是竟然也是清远人,怪不得她的口音听起来那么熟
悉。我有种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可惜的是她说晚上有事,没唠多长时
间,拿了我递给她的五十元钱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我意犹未尽。从舞厅出来,就想着第二天再来会她。
自从头天晚上遇见了美貌的白莲,我的生活便开始充满了期待、希望和想象。
夜里的睡眠格外踏实和香甜,白天在超市干活的效率增加了许多。那天我给林格牌
女装画了幅广告,一次成功。这是一个全身牛仔开怀大笑的青春妹子,双臂上伸双
腿弯曲地跃动起来,动感十足且活力四射。绘画的时候,白莲清纯的形象在我的脑
海里浮动,在我的眼前闪现。她激发了我的创作灵感。我对自己的画作非常满意。
当晚收工,我在超市一楼草草吃了碗扬州炒饭,就兴冲冲地登上花之都二楼的
舞厅。我四处寻找,反复查看,始终没有找到白莲,令我大失所望。我只好坐在一
个角落里痴痴地等待,听着时高时低的音乐,索然无味地看着舞池里那些男男女女
鬼魂一般地扭动着身躯。一直等到舞厅里已经冷冷清清,勤杂人员开始洒水扫地,
确定白莲肯定不会再来,我才无奈地离开。
我也许患上了单相思,每晚日复一日地在花之都舞厅痴情地等待着白莲的出现。
我选了一个能够最先看清上楼人模样的位置,一连数日呆呆地坐在那儿。或高或矮、
或胖或瘦、或妖冶或文静的陪舞小姐走马灯似的来请我跳舞,我一概拒绝。她们有
的说我没钱,有的说我有病。我听之任之,没有做也不想做任何解释。
苍天不负有心人,五天之后,我终于看到了白莲。她上身穿红毛衫下身穿黑色
七分裤,抚弄着胸前的辫子,娉娉婷婷地站在楼梯的栏杆旁。我急不可待地走上前,
拉起她的手,没容她同意不同意,就走进了舞池。边跳边谈,才知道她那天晚上回
清远老家了,刚回省城一下车就来了花之都。舞厅里嘈嘈杂杂的,听不太清她说什
么。大概是她女儿受了惊吓,是邻居的大狼狗吓的,不吃东西,不睡觉。她回去后
和父母一起领女儿去邻近的村子,看了一个大仙,吃了几粒大仙给的小黑药丸儿。
别说还真见效,她女儿现在基本上不哭不闹,吃饭睡觉也正常了。孩子一见好,她
马上就回来了,因为看病吃药花了五百多块钱,得陪人跳舞挣些钱。
楚楚动人的白莲说得很伤感。我是既爱又怜,有心帮助她,只是自己的工资太
少。当即,我还是咬牙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元钱,硬塞到她的手里。我说,你坐了一
天的车,很辛苦,今天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约你。
看得出白莲很感动,她的手紧紧地握了我的手一下,又抬起头深情款款地注视
着我,似乎在表达她发自内心的感激。她晃了晃手中的移动电话说,那我今天回去
了,确实累了。明天我等你,可以给我打手机,并告诉了她的手机号码。
为和白莲联系方便,翌日上午,我痛下决心又买了一部二手的国产手机。我原
来的那部手机因为长期不用,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此时的我真真的是囊中羞涩。
有一句俗话形容家里穷:有钱买酱油,就没钱买醋。我真到了这样的地步,有了买
手机的钱,就没了去跳舞的钱。按照白莲留下的号码,我下午打过去,撒谎说要出
差几天,回来再去舞厅找她。白莲似乎挺惋惜,但没有多问。
我在等着超市给我开工资。一个多么可怜的男人,连进舞厅跳舞的钱都不充裕。
我突然意识到了金钱的极度重要,开始绞尽脑汁地琢磨增收的办法。走过彩票
发行站,我又折回去,买了几张福利彩票。夜里就幻想自己能中个大奖、二奖的。
一开奖,根本不沾边。投机看来不行,还得凭本事吃饭。我每天都要买晚报和杂志,
看看上面的文章,觉得自己写些情爱故事不会比他们差,于是心血来潮搞起文学创
作,目的很明确,就为挣些稿费。作为一个文科的研究生,业余时间进行文学创作,
可谓专业对口。上班的时候边工作边构思,夜深人静了就秉笔疾书。我的写作速度
飞快,不到一个星期就写完了一篇五千字的言情小说,选了一份自认为适合的报纸
投了过去。
开支了!腰包鼓了起来,有了同白莲见面的资本。我提前跟她通了电话,约好
晚上见。
我春心荡漾地来到了花之都舞厅,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白莲。乐队的电子琴奏出
舒缓的民族音乐,歌手唱得很投入。我拥着白莲翩翩起舞,小心地躲闪着舞池中其
他的舞伴。在昏黑的氛围里,仍能看出白莲的美丽。
我们两个就像交往多年的老朋友,一切都那么自然与和谐。贴近她的耳朵,我
轻轻地说:“整个舞厅你最有气质。”
女人都喜欢赞美。白莲好像遇到了知音,遇到了发现她出众魅力的人。她装作
没听清我的话,明知故问:“文哥,你说什么呢?我没听见。”
白莲原先叫我李哥,现在叫我文哥。称呼的小小改变大大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
离。
我提高了嗓音:“整个舞厅里,你最高贵,最有气质。”
看得出我的夸奖,白莲很受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更明亮了。她娇嗔地说: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我顿了顿,来了一个深呼吸,差不多是在喊:“花之都舞厅,你最高贵、最典
雅、最妩媚动人。”
我和白莲象征性地跳了几曲舞,就在舞池外坐了下来。与跳舞相比,我更愿意
同她聊天。我渴望了解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未来以致她的全部。
白莲说她原是一所乡级小学的英语教师。这份工作是乡党委书记安排的,交换
条件是同书记的儿子结婚。没想到书记的儿子结婚以前看起来人模狗样,婚后是原
形毕露。喝大酒,抽大烟,赌大钱,什么坏事都做。这位公子品质恶劣,经常是深
更半夜才回家,每次都喝得一步三晃,进家还要耍酒疯,摔碟子摔碗,破口大骂。
后来,见白莲生了个女孩,书记的儿子是变本加厉,酒喝得更甚,烟抽得更勤,钱
赌得更凶。他还动不动就挥拳头打人,把白莲打得伤痕累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书记夫妇假装看不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万般无奈,只有离婚。她把女儿送回
娘家,半年前来省城投奔姑姑。白莲中专毕业,在城里找一份像样的工作谈何容易,
逼上梁山,只好来舞厅陪舞。
说着说着,白莲的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珠。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
泪,继续说,陪舞挣钱确实容易,一个晚上挣一百块钱没问题。但这里比旧社会的
妓院强不到哪儿去,都是藏污纳垢的场所。常碰上流里流气、贼眉鼠眼的男人,有
几个人像你这么规矩。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舞厅大了什么人都有。有的男人,嘴
本来就能臭你个跟头,再加上喝得酒气冲天,搂着你就是不松手,还硬要和你亲嘴,
又摸屁股又摸胸,恶心死你。还有那些民工,半年半年的不回家,确实挺可怜的,
值得同情。但他们一年就洗有数的几次澡,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找你跳
舞就想占你便宜,你说烦人不?你看没灯的那边,那帮人摸啊摸蹭啊蹭的,都没干
好事。听说在KTV 陪酒还不错,客人的档次要高一些,下一步我打算去歌厅。但听
说那里的客人一样色,也都动手动脚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天下乌鸦一般黑。
白莲坦诚相待,把她的身世对我一五一十说个明明白白。我受到感染,也向她
敞开了我的心扉。从考进江林大学,生活拮据,幸遇武婷婷,到我考上研究生,同
婷婷结婚成家后,直至闹矛盾分居婷婷出国。我是滔滔不绝,毫不隐讳。我还讲了
到研究所以后,所长如何逼婚不成转而刁难,我一气之下愤而辞职。
从某种意义上讲,白莲我们两个都是生活的失败者,至少是不如意的人。同是
天涯沦落,我和白莲在感情上产生了深深的共鸣。那一晚,我们谈得十分投机。
投出的第一篇小说被采用了,编辑部寄来了登有我小说的报纸和稿费。我马上
就给白莲打手机,报告好消息,并约她一起吃晚饭。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我还将报
纸拿给几个要好的超市的同事,他们对我开始刮目相看。小说发表,除了有稿费,
写作水平得到认可,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真是名利双收的好事。我创作的积极性
空前高涨,盘算着一个月起码写上两篇三篇的,多赚点稿酬。
我在花之都附近找了个小饭店,用稿费请白莲吃晚饭。我们选了一张临街靠窗
的桌子,视野很好。外面春风乍起,灯火阑珊。共要了两个炒菜一个汤菜,还要了
一斤水饺,白菜馅和三鲜馅的各半。我喝白酒,白莲喝啤酒。我把载有我作品的报
纸递给白莲。
她看了看题目《舞厅错爱》,开玩笑地说,“写的是我吗?”
我说:“有你的影子。”
她说:“可别丑化我呀。”就将报纸叠好放进包里,说睡觉前一定好好欣赏欣
赏。
喝了半斤多白酒,酒酣耳热,看到饭店墙上挂了一首古诗,草书王维的七言绝
句。猛地想起来,最近几天我在床上路上班上苦苦构思了一首新诗,表达我对白莲
魂牵梦绕的思念之情。从上衣兜里拿出那首我写的诗,低声念给白莲。
花之都的荷花印象
灯光如老迈的妇人摇曳昏黄
空气浑浊黑暗中一团团的肮脏
乐曲得了哮喘一会儿缓慢一会儿疯狂
就在乱七八糟的舞池
我惊见一朵荷花
高雅而不致傲慢妩媚又不失端庄
款款动人袅袅飘香
她让我忘记了季节这季节本该是寂寞是空旷
她让我忘记了年龄和身份不该再轻狂与荒唐
一日不见三日思想
三日之后我心怅惘
只好无奈地承认
花之都变成我真正的情场
荷花温柔凄美的眼神
织就了一张密实的情网
情网中注定是天堂的模样
山清水秀一派春光
绝没有猜疑和争吵也无需心机和设防
鱼儿结伴嬉戏穿游在清澈的溪水中央
鸟儿快乐地双飞翻飞在碧蓝碧蓝的天上
还有一只蜻蜓痴情不多情的蜻蜓
守望着这株带露的荷花
让我的心湖
刹那间
幻化成了铺满莲叶的池塘
白莲听得动情。我读完了好一会儿,她还沉浸在我的诗中,不声不响。她试图
找出合适的语言,但没有成功,只怀疑地问了句,写得太棒了,是你写的?又似乎
觉得听一遍不过瘾,从我手里拿过那首诗,反复看了几遍。没征求我的意见,她把
诗和报纸夹在一起,都放进了她的带条纹图案的坤包里。
饭店里的吃客基本走光了,饭店老板和几个服务员在闲聊。白莲和我有些依依
不舍,就又点了两个下酒菜,鸭蛋黄裹茶树菇和小葱拌蚬子。白莲很兴奋,主动又
要了一瓶纯生啤酒。
她脸上泛起红晕,略有醉态,迷离的眼睛迷离地望着我,慢条斯理地说:“文
哥,没想到你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会写小说,还会写诗歌,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藏着掖着的没拿出来,今天要全部交代。”
我想了想,“我记的日记你感不感兴趣?念大学和研究生的时候抽空写的,只
是写得有点乱。”
她挺直了腰板,来了精神:“那你不怕我发现你的隐私?”
我咽了一口白酒,无所谓地说:“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你要喜欢看,喝完就
跟我回家去取。”
白莲一扬脖干了最后的一杯啤酒,站起身,穿上外衣,围上纱巾,非常随意地
说:“走,这就走。”
饭馆离我家只十分钟的路。我和白莲穿过又黑又脏的楼道,爬上七楼,来到我
凌乱的家。换下来的袜子东一只西一只地扔在地上,内衣短裤堆在床下,茶几上杯
盘狼藉残羹剩饭,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烟灰弹得到处都是,窗帘半开半掩有气无
力地挂在窗前。看我不好意思,白莲安慰我说,别难为情,男人都这样。说着就收
拾起屋子来。
女人真神奇。经白莲的手一拾掇,屋子立刻变得整洁而又温馨。
我拿出日记,坐在床边,自己随意地翻看着。白莲帮我干完了家务,紧挨着我
坐下来,一起浏览我的日记。她说我的钢笔字很有特点,记的东西挺浪漫。说着说
着,她就沉默了。屋子里静得只听到我们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她的头发撩拨着我的
脸,周身散发着好闻的淡淡的体香,娇美的身躯极具诱惑力。她近近的存在使我血
管鼓胀,热血沸腾,一股几年都不曾爆发的原始的欲望从内心深处升腾,我顺势搂
住白莲的杨柳细腰,嘴对嘴地与她热吻起来。
我和白莲一对孤男寡女,深夜独处,发生了身心健康的异性之间必然发生的事
情。没想到看起来文静的她,做起本能之事来出人意料地主动。她的舌头,又细又
软又湿又滑,紧紧缠住我的舌头,仿佛要吞进她的嗓子里。她的呻吟,时而轻缓时
而湍急,起到了烘托气氛和催化剂的作用,大大地调动了我的情绪。我变得威猛而
阳刚,紧紧地搂住她,两只胳膊铁钳子一般。我在惊诧,她能否承受如此强大的力
量。白莲出奇地柔软,像条大蟒蛇紧紧地盘住我,不停地、激烈地扭动着身躯。我
使足全身气力再一次死死地顶住白莲,瞬间后我突然放松,面条一样瘫软下来,呼
吸从未有过的顺畅,四肢有种透明的感觉,舒服而美妙。我体验到了人生的崭新境
界。
白莲侧过身,因满足而幸福,很乖地伏在我的胸前。她诚心诚意地说:“文哥,
咱俩结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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