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个秋天注定要让阴雨毁掉了。朱云山算了算,半个月没见阳光了。
陂县市政府正在承办建材博览会,“闰石公司”作为重要参展商,布展了最大
的展台,朱云山天天靠在那儿。
陈玲玉晚上回来得很晚,很疲惫,因为许多领导点名要她陪客。这种场合,朱
云山不适合露面,因为那些领导多与陈玲玉认识,有些还是她的老同事。
晚上她又要去应酬,朱云山嘱咐她千万不要喝多了,不行的话,就找机会溜了
吧。陈玲玉说那可不行,他们精得很,再说这么做也不礼貌,说着,兴冲冲地出了
门。
九点钟时,朱云山接了一个电话,是明丽打来的,那时他蜷在沙发里睡着了。
明丽说你怎么一点也不焦急?朱云山说急什么,明丽说你到宾馆309 房间看看就知
道了。朱云山说你别绕弯子了。明丽说她在那儿,和另一个男人。
电话挂断了。
朱云山有点蒙,也许是梦吧?可这一切是真的。他定了定神,尽量使自己冷静
下来,一边穿衣一边想如果是真的,去了后怎么办?
三号楼里很安静,朱云山说要会个朋友,骗过服务台,直奔了309 ,先在门外
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他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是,明丽从来没
骗过他。
他还是敲了门,然后避开门镜。
屋里有了动静,谁!是陈玲玉的声音。
朱云山的的怒火腾地一下燃烧起来。是我,开门吧。屋里却许久没了人声。朱
云山说玲玉,快开门,你应该知道不开门的后果。
陈玲玉把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没有表情的脸,有点吃惊地说你怎么来了?
朱云山说我来看你们的好事!
你别胡来,这事与他无关,如果你敢伤害他……
朱云山极力压制着火气说好吧,你让我进去,我看一眼就走。陈玲玉只是犹豫
了一下,朱云山就闯了进去。
那个男人穿戴整齐地站在屋角,并不慌乱,而且还朝朱云山笑了笑,说我们没
做什么事,只是聊天。
朱云山更加恼怒,发疯地扑过去,却被陈玲玉紧紧抱住,一边冲那个男人喊还
不快走!王摩诘这才反应过来,拔腿从他们的夹缝里挤了出去。朱云山说你个王八
羔子,你妈×的,你跑了今天跑不了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玲玉没有回家,就在309 睡了。朱云山独自回来,倒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他
一点也不想沾那张床了,他忌讳她的味道。
一夜之间,朱云山憔悴得不行了。他被梦折磨到天亮,那些梦稀奇古怪,梦的
结局竟然是前妻苍白的脸从头顶压下来。
天还没亮,外边又在下雨,朱云山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环顾四周,金碧辉煌
的家里什么都有,这些都是前妻所向往的,那时因为他没有能满足她的愿望,所以
她跟了另一个有钱的男人。可现在陈玲玉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却为什么仍然把自
己送给另外一个男人?而且这个小白脸除了穷,还有什么?
朱云山慢慢冷静下来,他拨通了明丽的电话,说我找到她了。明丽说你没事吧?
朱云山说没事,我什么也没做。明丽说这就好,我觉得她不值得你去拼命,理智一
点吧,毕竟你们是半路夫妻,毕竟你比她大十岁。朱云山说不谈她了,我今天要去
宁都签合同,五天后才能回来,公司那边,麻烦你去照看一下吧。明丽说你是不是
糊涂了?你们公司的事我一点也不懂,再说,有她嘛。朱云山说不要提她,你就帮
我一把吧。明丽说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出去透透气也是好事。
朱云山乘坐的是下午的飞机,他神情恍惚地上了飞机,又神情恍惚地走出宁都
机场。宁都的空气清冷干燥,甚至有些肃杀。
朱云山觉得太疲惫了,他打算先到宾馆休息一下。他订的客房在十八层的最东
边,偌大的窗户把房间映得通明。朱云山洗了澡,浑身赤裸地仰卧在床上看窗外的
风景,那些楼宇的尖顶,教堂顶端的十字架在夕阳的余晖里跳动着金黄色。他的眼
睛沐浴着这缕神圣沉重地闭上了,昏昏沉沉回到昨晚的场景,就像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现在还在那个房间里吗?那个白面狐狸(他觉得这个词很恰当)又去了吗?明丽
呢?他忽然想起明丽,忙拨打她的手机,很快就听到了她的声音。他问她现在在哪
儿,明丽说在健身俱乐部。你怎么没去闰石?明丽说按你的意思我把玲玉叫过去了。
朱云山说我可没那个意思,明丽说拉倒吧你,你以为我笨啊。晚上赴宴吃海鲜,这
在远处内地的宁都来说,是高贵身份的象征。酒喝得不多,朱云山却大醉了,什么
时候回的房间都不知道。大约午夜一点,房间的电话响了,那时朱云山正在做春梦。
这是酒的作用,或是海鲜的作用?也可能是病的预兆,但却很舒服。
先生需要服务吗?
朱云山正想挂掉电话,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说需要。小姐熟练地报上价格,朱
云山说别鱲嗦,快点上来。他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光着身子把房门敞开
等待着。
他面前还在闪烁昨晚的事情,是白面狐狸先勾引的她呢,还是她先入住的房间?
小姐的脚步很轻,像个影子飘了进来,来了三个,正要关门,朱云山说别关,
开着。小姐说你这人挺怪,你不怕人我们还怕呢,说吧,怎么玩法?朱云山说都脱
了。两个女孩儿开始褪下衣,一个女孩儿说不行,你得先交钱。朱云山指指桌上的
皮包说那儿有,姑娘们一齐扑过去,如狼似虎,争先恐后,瞬间洗劫了那个厚重的
皮包。
她们每个人的手里攥着一捆鲜亮的百元大票,把房间都映红了,可她们并没有
兴奋的表示,而且是略显紧张地呆立在那儿。
我们不要这么多,第三个女孩儿说。
朱云山说拿过来,我给你们分。她们很乖顺地把钱扔到他的身上。
朱云山指着个子高一点的女孩儿问你多大了。她说十九,不,是十八。他又指
着第二个问你呢?二十。第三个女孩子哂笑着说我十六。
朱云山根据她们的年龄点出三摞票子说拿去吧。
你喝醉了,第三个女孩儿说。朱云山说这关你什么事,拿上钱走吧,都走,别
在我眼前晃。
先生,不要服务了吗?朱云山说谁说要服务了?快走,我要睡觉了。小姐们互
相对望了几眼,才狐疑地退了出去。
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又折回来,贴在朱云山的耳边说先生,我们是老乡。
朱云山被她吓了一跳,恼火地推了她一把说你需要多少钱?她说不需要了,我
想在这儿陪陪你行吗?我有很多办法的。朱云山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儿,心里有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他说我没兴趣,你快走吧。女孩儿说好吧,你肯定喝多了,
睡一会就好。给他关了灯,悄无声息地飘出了房间。
朱云山醒来时天已大亮。
剩下的几天他不敢再喝酒了,总是找各种借口谢绝客户的宴请,宁可呆在房间
胡思乱想也不愿意再看到外边的灯红酒绿。但这儿也不是清静之地,隔壁房间走马
灯似的换人,进进出出的都是野鸳鸯,放浪的叫声不加掩饰,猛烈的撞击更让他感
到墙壁的位移。这种声音从白天持续到黑夜,时刻刺激着他。朱云山把电视的音量
开到最大,而且使劲咳嗽,但隔壁依然激情如旧。
朱云山不得不提前返回陂县,走之前他给明丽打了个电话。明丽说公司一切正
常,玲玉在那儿主持,挺忙的。那个白面狐狸呢?他问。明丽说是那个画家吗?没
他的消息,听说已经离开了这里。朱云山说我下午的飞机,五点二十到机场。明丽
说我告诉她去接你吧。朱云山不无讥讽地说你心真好,女人中的女人。明丽说得了
吧你,别开玩笑了。
过了没多久,朱云山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他再次拨通明丽的手机,说你真打算
让她接我?明丽说是啊,我正要联系呢。朱云山说算了,别告诉她,你接我吧。明
丽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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