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市立中学的牌子不大，走到近前才看见，校门是大开的。子玫要进去看一看。
校门通往校园的小路上是两排翠绿的松柏，松柏的脚下是一大片草坪。校园里有两
栋三层楼房是教学楼，一栋二层楼房是办公楼，西侧是体育馆，半圆形的屋顶镶嵌
着透明的有机玻璃，东侧是一个硕大的操场，分别设有足球场地和网球场地，操场
四周是高大的杨树和铁丝网，非常壮观。

    “大姐，日本这样一个小小的国家，中学校园的占地面积如此之大，我在国内
也很少见到过。”

    “是呀，我们堪称地大物博，我们的中小学校却是拥挤不堪，有的学校开运动
会还要借场地，真是为我们的后代悲哀。”

    我们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子玫说：“大姐，我要回国了。”

    “什么？你，要回国了？”

    “是的。”子玫肯定地说。

    “为什么？你出来留学，吃了多少苦？不就是想有一个好的未来嘛。”

    “我也这么想过，但现实和理想的距离偏差太远了，怎么也衔接不上。在这里
太难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小的白鸟，在广袤的沙漠里
不停地飞呀飞，怎么也找不到一棵能让我歇歇脚的树。”

    “我明白，你一个硕士毕业生，在一个小医院里施展不出才华，这是浪费人才。”

    “大姐，其实我早就不在白医生那里了，我干了一个月就离开医院了。大姐，
请别生气，白医生是个好人。我去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医院不需要人，他是在施舍我
们。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于是，我就离开医院又找了一家工厂做检验和包装工作。
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你难过。”

    “你回国有什么打算？有着落吗？”

    “我的同学中有好几个在深圳，有的已经是公司主管了，他们帮我联系了一家
公司，是公司企划部门，公司已经同意接收我。”子玫又一语双关地说：“大姐，
主宰命运的是我们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救世主。”

    这一夜，我和子玫久久不能入睡，我陪她坐在窗前。她明天就回国了，我们不
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相聚。这一段时间我们患难与共，成为知己，相信这是我们一
生中最最难以忘怀的岁月。窗外，刺眼的闪电将黑暗的天空一道道撕裂，一串惊天
动地的炸雷从天空滚过，乌云裹着暴雨疯狂地倾盆而下，屋顶被暴雨砸得“喀喀”
响。

    当黎明的绯红从东方喷薄而出的时候，当万道霞光将潮湿的空气一点点蒸发的
时候，我们眼前是一个被倾盆大雨彻底洗刷过的小镇。我们依依不舍，但我们不再
悲伤，我们的心前所未有的开阔。子玫说经历了绝望和恐惧，才懂得了美好和珍贵。

    在送子玫去机场的电车上，在路过市民会馆的时候，我指着市民会馆银色的大
楼，告诉子玫我刚来日本时在会馆学了半年日语，第一课老师教我们说我的家在哪
里，别人回答的时候都说：“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回答是：“我的家在中国。”
老师当时愣了片刻，很不自然地让我再说一遍，别人提醒我要回答家在这里，但我
又回答一遍：“我的家在中国。”

    子玫热泪盈眶地说：“是的，我的家在中国，家里有我们的亲人，这是永远不
可改变的事实。”

    在海关的出口，子玫紧紧抱着我，说：“大姐，你是好姐姐，别忘了我呀，等
你回国了我去找你。”她望着海关门口，又说：“跨过这道门，我们就是站在不同
的土地上了，我的心激动得要跳出来了。”

    我说祝贺你终于回家了，三个月后我也将跨过这道门，踏踏实实地站在自己家
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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