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出门十多天仿佛一直湿漉漉的,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
地方,天总在下雨,明明这个地方刚刚放晴,我们就又赶往下一站,走着走着天就
阴暗起来,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在我们头顶,沉甸甸地压降下来,好不容易
到了终点站,刚一下车,豆大的雨点就会毫不迟疑地倾盆而下,猝不及防的我们,
常常被浇得浑身透湿,落汤鸡似的逃进宾馆。不管你愿意与否,反正老天跟我们开
这样的玩笑不止一次。刘副总自我解嘲地说,不知道是雨带跟着我们移动还是我们
追着雨带跑!这样过了几天,心情变得不大好,衣服老不能干透,身上总闻到一股
酸味,每到一处我都是三心二意地强打精神,象征性地参观一下工业园区、风光带,
召集几个人了解一下本地资源,听他们自我吹嘘一番多么优惠的政策和多么优质的
服务,然后再接受邀请,到这家宾馆或那家饭店大吃一顿具有本地特色的饭菜。老
实说,我真为地方政府感到悲哀。可怜啊,单是陪同、招待类似我们这样的客商一
拨又一拨的,每年就不知要消耗财政多少冤枉钱,不时地还要派出无数的小分队到
全国各地去拉关系找路子,花费巨资到上海、北京这样的大都市举办几场投资说明
会,求爷爷拜奶奶,好不容易请来一些企业家、商会主席,说是考察其实并无多少
诚意,政府、客商谁都心知肚明,但假戏要真做,每每兴师动众,轰轰烈列一番,
看过了,玩过了,吃了,喝了,拍拍屁股,戏就收场了。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
的资金还在人家的口袋里,政府倘若不承诺做出最大的牺牲,商人不感觉到真的有
利可图,是绝对不会轻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子儿的。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对于这次考察我的兴趣不大,如果不是一路上有燕草的信
息给我排解寂寞,我几乎感觉不出丁点收获和乐趣。只是燕草的信息虽然频繁却总
是几句简单的问候,“到哪了?”“你们那里下雨了吗?”“我很好。”我丝毫嗅
不到感情色彩的味道,而我却精心编发每条短信,暧昧的,感情色彩浓厚的,甚至
有些肉麻的信息给她,每遇这种情形她都不用文字回复,只是在手机里找个现成的
图案,“一个笑脸”或者“一张惊讶的面孔”发过来。
小东西,狡猾得很!
“董事长怎么最近老爱玩手机?”刘副总有一次在车上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我早就知道他会有意见,因为我一有空闲就给燕草发信息,根本没工夫再听他瞎侃,
使他的才能失去了展示的机会,所以一上车他不是睡大觉就是拿不满的眼神瞥我,
我也不恼,只是微笑,而他似乎很不爽。“这次出来真郁闷啊!天气不好,心情也
不好。”见我不搭理他就又接着说,“有些人可能交上了好运,心里边藏着个秘密
又不肯与人分享。”我还是没吱声,他索性厚着脸皮用胳膊捣捣我,“董事长是不
是钓到哪个美眉了,给我们讲讲。”
“不是钓到个美眉,是天上掉下个妹妹!”我不真不假地承认道,“这个妹妹
对我很重要,所以不想与他人分享。”他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开个玩笑,
开个玩笑。”顿了顿说,“董事长,我有个想法,你看这天气一直不太好,我们带
来的衣服又不多,我建议下面几个站点是不是可以取消?何况我们已经有了投资的
意向,不如回去仔细研究一下在湖城开办木器厂的可行性方案,过一段时间再有针
对性地出来一趟,您看呢?”
他的这个提议正好也符合我的心思,我立即赞成说:“午饭后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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