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工地上夜以继日,如火如荼,孙子多盘算着怎样能在活计里面省下一些钱来。
十月一日竣工那天,稳定哥和办公室主任田芳及乡里领导来了一大帮,出席剪
彩仪式。
仪式过后,乡长卡着腰站在搅拌场地上,来来回回地把场地目测了好几遍。在
庆祝酒会上,乡长跟菜包子说起那块搅拌场地。
菜包子说:“那块地本来就兔子不拉屎,这下子完了,屌都种不了啦。”
乡长说:“这样吧,我搭搁搭搁帮你卖了吧?”
菜包子问:“能给多少钱?”
乡长说:“一卖到底,还不值个五六十万。”
菜包子五官纠结在一起,惊讶地:“啥?”
乡长以为说少了:“要不八十万。”
菜包子蒙了,心想我的亲娘祖奶奶,哪个大头买它,脑袋穿刺啦?
看着菜包子愣怔着未吱声,乡长又说:“是这样,乡里引来个粮食深加工企业,
正在选厂址,熟地不让占,我看你这儿挺合适,既不能耕种又靠道边儿。”
菜包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木讷地瞅着乡长。
乡长说:“这样,明天我把那家企业的马总领来,具体价格,你们面议。”
菜包子极力掩饰内心的狂喜,勾着乡长的脖子,耳语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事成之后,亏不了您老。”
乡长板着脸说:“打住,正事正办。你能把地流转出来,就是对我工作的莫大
支持,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尽管酒桌上喧哗叠起,可他俩的谈话被坐在菜包子身旁的田芳听得清清楚楚。
田芳用脚碰了一下菜包子说:“蔡哥,咱俩喝一口好不啦?”
菜包子被田芳这桌子下的小动作一击,好像通了电流“酥”地一下子。那一刻
田芳的眼神温柔似水。菜包子从没见过,被这样的眼神烫一遍,那是从没有过的快
感,端起杯和田芳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菜包子由此感慨,怪不得这样的女人能在衙门里做官,倒真是有她撩人的一招,
不简单。
这顿酒菜包子喝得翻蹄亮掌,整个酒桌上他左迎右挡成了主角。孙子多此刻很
感激他,因为这个大功告成的夜晚,他无论如何也要去丹丹那里享受一把,所以菜
包子能替他担酒简直就像喜棚子门前突然来了吹鼓匠,想啥曲来啥曲。
孙子多笑容满面地看着醉眼蒙眬的菜包子,心里好个赞赏,这小子有眼力见儿
会来事儿,就是分劈给他二十万,也值当。
就连一向抠门儿的孙子多都有了让菜包子多挣俩钱儿的好心思,你想菜包子的
好财运还不立马就到?一垧兔子不拉屎的地,瞬间让菜包子成了土豪。征地的马总
面对面地跟菜包子侃价,出手就是九十万。菜包子面不改色笑盈盈地说:“好事凑
整儿,就一百万吧。”
前前后后就那么三五天,先是工程分配款菜包子得了二十万,接着这一百万就
金灿灿地堆在了菜包子家的炕桌上。这一百二十万把满屋子都晃得通亮通亮的,金
钱的光焰把菜包子那张皱巴巴的脸晃成了瓷娃娃。就连他墙上挂着的埋在土里多年
的老爹的那张相片也有了鲜艳的颜色,仿佛都要开口说话了。
坐在身旁的老婆秀枝喜极成悲,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菜包子脸色都白了,
忙问:“老婆,老婆你咋了?你别吓我,这好日子说来就来了,你可别有啥闪失。”
秀枝顺势倒在菜包子的怀里,抬脸瞅着他说:“包子,你掐我一把。”
“干啥?”
“这不是做梦吧?”
菜包子用手刮她的鼻子,说:“做梦,你能梦着这些钱?”
老婆坐直了身子,一捆捆地数着,像小孩过家家似的,从桌子这边折腾到那边,
又从那边折腾到这边。
就在这时,院门“吱嘎”一声。菜包子一抬头见村长进了院,慌得他一把掀翻
了桌子,那些钱像大厦倾倒般地滚落到炕上,老婆又急忙扯过被子把那些钱捂得严
严实实。
菜包子和老婆把屁股坐在被子上的时候,村长已经进屋了。村长见他们两口子
盘腿坐在被子上,就猜出个大概,便笑着问:“咋的,坐福哪?你们也不怕钱硌屁
股?”
菜包子暗骂了一句脏话后,说:“这你也能看出来?”
村长不等他俩让座,自己搬个凳子坐在炕沿外,抬脸瞅着他俩问:“咋的,有
钱了,连支烟都不给了?”
菜包子从兜里摸出半盒烟丢过去:“你抽!”
村长慢腾腾地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慢条斯理
地说:“别害怕,我来呢,不借钱!”
菜包子和老婆脸上的肌肉像冻僵了似的,毫无表情地瞅着村长那吞云吐雾的嘴。
村长说:“你们俩有多少钱也是我的村民,是我的村民我就不能不管,我觉得
这些钱呢,放在家里不安全,应当存银行去。”
菜包子说:“那是,那是。”
村长说:“当初呢,我要给你们安排地,就没了你菜包子的今天。”
“那是,那是。”菜包子说着从屁股底下拽出一捆,递过去说,“这是孝敬您
的,没有您就没有我菜包子的今天。”
村长接过钱在手上掂量着:“算你有良心。这样吧,找个化肥袋子装上,叫孙
子多开车,咱们去把它存上。”
菜包子说:“我今天不想存。”村长不解地问:“为啥?”
菜包子说:“我妈去我姨家了,明天回来。我妈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些钱,我想
让老妈看看。”
村长说:“扯,这些钱放在家能安全吗?”
菜包子说:“今天存上,老妈就看不着了。”
村长想了想说:“这样,你用手机拍下来,回头给她看看不就结了吗?”
菜包子一拍脑门儿:“是呀,我咋没想到?”随手掏出手机,就要掀被子拍照。
老婆没动,和尚打坐般地纹丝不动。菜包子知道老婆的心思也放弃了掀被子的念头,
两个人照旧坐着瞅着村长。
村长心里骂着穷人乍富,我还能抢了不成?遂说:“那行,你们抓紧,我去找
孙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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