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个时候,菜包子已回到了他乡下的家。自从当上老板以来,很多时候他忘记
了自己乡下还有个家,还有个一直闲置在那里的老婆。
这个冬天,县城的金店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广告片子,黄金的价格才二百多一克。
老婆曾来过几次电话说孙子多给他老婆买镯子啦项链啦,菜包子明白老婆的意思,
他也去了金店几次,想给老婆秀枝也买点饰品武装一下,不买有点说不过去了。可
兜里的钱实在不多了,剩下几个子儿,还得留着过年用嘞。临回家时,他路过一个
首饰店,里边卖仿金饰品,那镯子金灿灿的看上去完全可以乱真。饰品这东西分谁
戴,戴在土豪老婆手腕上会是假的吗?累死他也看不出来。菜包子有菜包子的打算,
等明年公司效益上来了,再给老婆买几个像样的真品,那时再告诉她真相也不晚。
菜包子从老板手里接过那精美的包装礼盒,心里还是酸叽叽地难受了一阵子。
菜包子的车刚到村口,鞭炮就像爆豆似的响个不停。菜包子还以为欢迎他衣锦
还乡呢,经打听才知道,这鞭炮声是从他家那块兔子不屙屎的土地那儿炸响的。因
为今天孙子多的金谷穗米业公司开业,这让菜包子吃惊不小。
这一年变化太大了,马总的公司咋就成了他孙子多的啦?一个光知道干修桥铺
路的喇喇蛄,摇身一变咋就成了叨米的公鸡了?眼瞅着就要倒闭的公司,居然来了
个华丽转身。孙子多的脑袋真是没有不想辙的时候,这倒让菜包子惊羡不已了,清
脆的鞭炮声让他脑袋都大了。
回到家的菜包子看见了心花怒放的老婆,原来应该是很有底气地把买来的首饰
拿出来的,可是让孙子多的鞭炮声那么一震,不知怎么一点底气都没了。漂亮的盒
子在车里,沉重得像块巨大的石头,提不起搬不动。菜包子有气无力地说:“车上
有东西,自个儿拿去吧。”
菜包子参加了孙子多的庆典,他很在乎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村庄里,哪个大事
小情不该有他的影子和语声?别看我公司开业你孙子多拂袖而去,不管你孙子多咋
想,菜包子是一定要去捧个场,让他孙子多知道,大人不记小人过。
对于菜包子的到来,孙子多是始料未及的。但孙子多就是孙子多,微笑地迎上
去波澜不惊地问:“蔡总,你咋来啦?”
菜包子说:“咋的,你发迹了,我不该来呗?”
孙子多抱着拳:“哪里,多谢,多谢!”
菜包子的突然出现,使聚在孙子多周围的村民为之一振。这两个好老爷们儿尿
尿都能泚一圈,巴掌大的屯子出了这么两个人物,着实让村民引为自豪。村民的眼
神是那么柔和慈祥,充满了景仰。
菜包子拍着孙子多的肩头说:“发财啦?”
孙子多:“发啥财,对付闹吧。这活磨叽,一年三百多天没闲着时候,不像你
干工程,工期短,钱来得痛快!”
两人正说着,村长走过来,抓住菜包子的手,说:“赶回来啦?”
菜包子含混地说:“啊,赶回来了。孙总开业这么大事能不回来吗?”
村长无限感慨地说:“好啊!你俩就是咱们村里飞出的金凤凰。”
菜包子就笑:“啥金凤凰?金凤凰是指女能人女强人女汉子。再说凤是凤凰是
凰,有公有母。”
村长说:“我是说,你们俩是好鸟。”
孙子多笑着说:“其实,我们俩都不是啥好鸟。”
村长笑得直打扑棱:“别说了,入席。整几杯。”
宴席的场面挺大挺热烈,村民们轮番敬酒,高潮迭起。几番下来,菜包子已经
喝得里倒歪斜了。
菜包子回到家,老婆伸出腕子露出那金灿灿的镯子心疼地问:“他爹,这得多
少钱啊?”
菜包子醉眼蒙眬地说:“这才几个大钱,稀罕还给你买。”
老婆心疼地说:“你可轻点抖瑟吧,我听说你都贷款了。”
菜包子忿忿地说:“鸡巴娘们儿,眼窝子浅,你知道啥,哪个干大事的不贷款?
这叫厚积薄发。就像打弹弓子,皮筋拉得越紧,打出去才会越远!”
老婆很无奈地说:“你就折腾吧。”
菜包子这次回乡心里隐隐约约有些难受,倒不是孙子多干多大事业,而是孙子
多在他的承包田里干事,这就和自己的女人被卖到窑子里,老鸨子拿她赚钱没啥两
样。
难受归难受,卖出的地和泼出门的水一样不可收拾。其实也没啥了不起,你干
你的制米,我干我的路桥。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也好。
整个正月,孙子多的制米厂车来车往,院子里的水稻一天天地疯长,堆得像座
山似的。菜包子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正待得闹心巴啦的,突然接到了田芳的电话,
说稳定哥出事了。菜包子本以为他和山丹丹的事让孙子多抓住了呢。可田芳说:
“出大事了,沈局被双规了,你马上回公司。”
菜包子当时就傻了眼。驾车回到公司时,田芳已经先到了一步。菜包子满脑子
乱糟糟的好像某些元件发生了短路,见了田芳劈头就问是哪儿出了毛病?
田芳一改往日淑女的样子,面色沉重,说:“肯定是那个孙子!”
菜包子知道,田芳说的孙子,就是孙子多。菜包子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初和孙子多分开另起炉灶就潜在着威胁。只不过这威胁来得这么快,让他始料未
及。他觉得孙子多不地道,就愤愤嘈嘈地开骂了,骂得十分粗俗。
田芳说:“骂人顶屁用!沈局要保不住,你今后没工程可干不说,你我都得进
去。”
菜包子问:“咋个保法?”
田芳说:“最起码,给沈局分成的事不能说。”
菜包子嘟囔着:“说没分,你信吗?”
田芳说:“信不信是他们的事,做不做是咱们的事,是不啦?这事要守口如瓶,
打死也不能说。”
菜包子说:“那行。”
田芳看着菜包子没有底气的样子说:“你放心,给沈局分成的钱,都加到水泥
和料石里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票据,“你把这些票子签上字,回头我把账做
好。谁查也没用。”
这几天,菜包子一直提心吊胆,眼皮总跳个不停。纪检委来查了两天账,虽然
没查出个子午卯酉,可是稳定哥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因腐化被撤销了领导职务。
据说孙子多在外地给山丹丹买了一套小户型,把她养了起来,她才回来做证把
稳定哥的公职弄丢了。
田芳说:“沈局有今天那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菜包子说:“你一个女人,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田芳说:“你们男人都一个毬味!”
菜包子有点委屈:“唉唉唉,我可不那样啊!”
田芳不屑地:“嘁!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菜包子发誓要教训教训这个千人枕万人睡的山丹丹,可找过几次,没找到。
田芳说:“你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别说在外地,就在本县你也找不着啊!再
说,盐打哪咸醋打哪酸你不知道啊,他孙子多告沈局,就是撅你的钱串子。”
菜包子茅塞顿开,咬着牙,心里暗骂着孙子多。
路桥工程是没得干了,公司的员工该走的走了。剩下几个还得吃饭,菜包子又
找了几个装修的小活对付着糊口。
稳定哥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没想到小河沟子把船弄翻了,他觉得孙子多不仗义,
你不做生意吗?做生意没有不出纰漏的,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你孙子多就算
是孙猴子,我也要拔下你几根毛!
稳定哥吩咐菜包子没事常回家看看,送送温暖,顺便盯着点孙子多。菜包子打
心眼里不愿见孙子多,有碍稳定哥的情面,只好应承下来。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
越不想见谁就偏偏能碰上。菜包子回家,路过孙子多工厂的时候,孙子多正叼着烟
卷站在大门外,就好像出门接亲似的把菜包子迎进了厂子里。
菜包子听着轰鸣的机器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感叹着:“风水轮流转啊!”
孙子多扔掉烟头说:“那是,太阳要可一家照,还不把人照死了啊!”
菜包子说:“你跟我显摆?”
孙子多笑着:“哪里,哪里。我的买卖也不是太顺,因为产品尚未形成品牌,
销路并不看好。蔡总,今年活儿咋样?”
菜包子很懊恼地挖苦说:“托你的福,还凑合。”
孙子多拍着菜包子的肩头说:“别撑着啦,不行回来跟哥干,你脑袋活络,跑
跑营销。”
菜包子说:“我听着怎么像猫哭耗子呢?”
孙子多说:“你呀,还是这么个德行。行,你看着办吧。”
第二天,送完温暖的菜包子刚回到公司,稳定哥就来了,十分关切地问孙子多
厂子干得咋样?
菜包子说:“不咋样,大米生产再多,卖不出去顶个屁用。”
稳定哥说:“好啊,机会来了。”
菜包子问:“啥机会?”
稳定哥笑而未答。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