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在孙子多一筹莫展时,突然来了个自称是市里粮油批发市场的赵总。看完产
品对孙子多说产品他包销,有多少要多少,前提是你必须用我提供的稻花香包装袋。
孙子多说:“不就是灌个袋子嘛,没问题。”当即和那个赵总签订了供销合同。
赵总嘱咐抓紧生产,明天派人把袋皮送来。
孙子多拍着胸脯子说:“我这人办事你放心。”
事后第三天,一台四拖八的大挂车开进了厂子。赵总验完货,吩咐装车。赵总
和孙子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交钱,突然闯进几个人,从装束看是工商局的。
赵总显得异常慌恐,问孙子多:“怎么个情况?”
孙子多哪见过这阵势,问来人:“你们这是……”
来人亮出执法证:“我们是县工商局的,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厂子涉嫌非法冒
用他人商标。”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了了,工商局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对孙子多进行了处罚,把
生产车间贴上了封条,限期整改,并征用了赵总的拖车,把冒牌大米统统拉走了,
进行异地封存。
孙子多望着绝尘而去的拖车和工商执法车,像做梦一样时而模模糊糊,时而真
真切切。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赵总的出现,本身就是个圈套。妈的,绝对是个圈套!
孙子多叫苦不迭,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长嗥,就像腔子里积了一大堆燃烧的淤
血,灰烬吐不出,烟尘排不尽。
村长来了,村民们来了。孙子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肚子鼓胀鼓胀的,谁也不
想见。
村长急眼了,踹门骂道:“你这孙子,这算什么,做大买卖的哪个不是风里浪
里滚出来的?你小子走过南闯过北,这阵势没见过!你小子麻溜给我直起腰来,往
后长个记性,不该招惹的各路鬼神咱们躲着点,听见没?言语声!”
屋里的孙子多早已眼泪汪汪,实在撑不过连哭带嚎地送出一句话:“都回去吧,
我不能想不开!”
门外的村民们终于听到了孙子多的声音,莫名地欢喜。村长的大嗓门又响起来
:“中了,孙子多,就算你把响屁放了。我们给你带点嚼果,放窗台上了,长心你
就吃口,你要是不吃看哪个王八犊子挨饿。过不了火焰山,便不是孙猴子,你小子
可别辱没你的先人!”
当天下午,菜包子回来了。村长跟他说:“你们俩都是一块土上的人,人不亲
土亲,你路子野,帮他找找人,把这个坎儿过去。”
菜包子暗喜,你孙子多有今天,那是报应。活该!遂说道:“脚上的泡是他自
己走出来的。他整别人别人能让他舒服吗?我帮不了他,他自个儿掂量吧。”
这些天,孙子多跑了一趟又一趟,还是没能把门上的封条揭下来。仓里的稻谷
堆积着腾不出地儿,沉睡的机器死赖在车间发不出声,眼瞅着新稻谷就要上市了,
仓里的稻谷就成了陈化粮。卖米的客户一遍遍催问啥时能下来新米。孙子多常常是
对着电话吼:“我这不是正在给这些大爷磕头呢嘛!”
愁肠百结的孙子多问村长:“你说这罚款也交了,错也认了,咋还不让我干呢?”
村长说:“看这架势你的对头来头大,八成是要你灭火。”
门上的封条要是撕不下来,仓里的稻谷只能做饲料了。
孙子多绝望了。
绝望的孙子多整天蹲在工商局,跟商量大爷似的,可办案人一拖再拖,孙子多
崩溃了,骂骂咧咧从工商局出来,突然被一个人叫住。孙子多看清了来人,一下子
惊呼起来:“怎么是你呀!马总?”
“孙总!”话音未落,马总活生生地立在了孙子多面前,笑吟吟地说,“多亏
你那八十万,救了我一条命啊!”
孙子多叉开双手抱住马总:“真是你呀!咋样,好了吗?”
马总说:“不好能站在这儿吗?”
“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啊!”孙子多说完趴在马总的肩头上哽咽着哭了起来。
马总问:“你这是咋啦?”
孙子多抽泣了一会儿,把工商局查封的事儿跟马总说了一遍,然后说:“马总,
你无论如何得帮我啊!”
马总说:“干企业不能靠投机,耍小聪明吃大亏。不过,这事肯定有蹩脚的地
方。你得挺住,过什么河脱什么鞋,过什么山唱什么歌,大不了从头再来。”
孙子多说:“马总,来不了了,我真的不行了。”
“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别说不行。男人生下来就是干事的,于事哪有那么
顺的,不下点小雨,上哪看彩虹啊!你这抗打击能力也太差了,不就是撕个封条吗?
虮子来例假多大个事呀!你在这儿等我。”马总说完,转身进了工商局办公楼。
孙子多仰脸看着威严的办公大楼,却生不出一丝丝的敬畏感,在他看来在这里
办公的都他妈是王八蛋。孙子多觉得很无聊,就摸出一支烟吸着,还没等那支烟燃
尽,马总就从办公楼里出来了,把一张卡着红戳的A4纸拍给孙子多。
孙子多摊开一看是《解封告知书》,孙子多傻了,跑了好几个月求爷爷告奶奶
都没弄出来的东西,他居然放屁没砸着脚后跟的工夫就搞到了。他不知是该佩服马
总,还是为自己悲哀,孙子多实在搞不清这里面的玄机。他隐约地感到自己真的不
是这块料,便对马总说:“马总,我啥也不说了!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还是要谢
谢你!”
马总说:“别扯这没用的,要谢,我得谢你。是你救了我。今后,咱俩就是哥
们儿。”
孙子多说:“那行,哥,咱们算扯平了。对了,你上这儿干啥来了?”
马总说:“我这好了,总得干点啥,我来这儿想注册个公司。”
孙子多问:“啥公司?”
马总说:“你想啊,咱们国家有两样最多,一是人多,二就是粮多。哪个人不
得吃饭?我还想干制米。”
孙子多想了想很平静地说:“哥呀,我呢,想来想去,恐怕不是干这个的料。
既然你还想干这个,我就把这厂子还给你。”
马总说:“这怎么行,这厂子已经运转了,眼瞅着就挣钱了,我咋能这么干呢。
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孙子多说:“哥呀,对我来说这不是落井下石,这是雪中送炭啊!我这个脊梁
骨是真干不了了。”
马总劝道:“这点事算个毬啊!这个把式打过去了。回去好好干,肯定错不了。”
孙子多说:“哥呀,既然你要干制米,你就把这个厂子接过去,就算成全我了。”
马总想了想说:“你要真没心思干,这样,建厂子、买设备和收水稻的钱我给
你,另外,再给你些股份,咱俩干。”
孙子多说:“哥呀,我不能再掺和了,实话告诉你,我得罪人了,他不会放过
我。我呢还干我老本行,装修。给个人干,他想找茬儿也找不着。”
没过几天,马总以三百万的价格收购了孙子多的制米厂。
孙子多除掉还完借款和用料钱还剩二百多万,腰杆立马直溜起来。
这让稳定哥又生出了许多郁闷。本想一棒子把他打趴下,没曾想反倒成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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