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魏知府下令,调集所有差役、捕快、仆佣,在官府里外所有的要紧门道、进出
路口设岗立哨,严密把守,并有专人日夜巡查。而在这鹦哥、宝瓶、金印所在处,
更是多多派人,几乎是一眼也不敢眨地守着。官府上下,防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那鹦哥仍然在架上啄食,那宝瓶依然端放在堂屋正
中的八仙桌上,那官印在知府的枕箱里,更是纹丝不动。
到了第三天晚上,那些差役兵丁们都寻思,准是那“我来也”不敢来了,或者
早已溜之大吉了,不觉都松懈了下来。接连两天提心吊胆,紧张疲劳,使他们个个
身子发软,眼皮变沉,眼看快到五更天了,有的实在熬不住,竟打起瞌睡来了。
就在此刻,墙外一条黑影,倏地进了府里。他就是神偷。其实,这两天夜里,
他都来过,只是到各处打探一下,并不下手。今天,他要动手了。他先来魏知府的
厢房上,像只蝙蝠倒挂在屋檐上,往里一看,知府也因辛苦,刚刚睡着了。他便翻
身上屋,揭去几片瓦,钻了进去,轻手轻脚取了知府搭在床头上的衣帽,眨眼工夫
穿戴好,粘上一撮早已准备好的胡须,顺手取过桌上一只红水晶玻璃灯盏,然后轻
轻开门出去,来到外面书房。
外面书房里,看守鹦哥的差役正在迷迷糊糊中,一抬头看到知府趿拉着鞋,拿
着灯盏出来了,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振作精神。只见知府走到鹦哥架前,抓了些东
西喂食鹦哥,然后取下鹦哥架,说道:“马上天亮了,估计‘我来也’不会来了,
你们要睡就睡吧。”说罢,便提起鹦哥架摇摇摆摆进厢房去了。这些差役看惯了那
知府的身影,听惯了知府说话的口音腔调,又亲眼看着他从厢房里出来,回厢房里
去,做梦也没想到他是个假货。更想不到他喂鹦哥吃的东西,乃是粘了胶的。那鹦
哥的嘴被粘住了,再也无法发声,任凭他拎来拎去。差役们正瞌睡得要命呢,听得
说你们要睡就睡吧,像得了大赦令一样,个个放心大胆地倒头就睡。
再说那堂屋里看守宝瓶的差役们,也已经十分困倦。他们团团围坐在八仙桌旁
边,那宝瓶就放在那桌正中。他们虽然瞌睡得要命,但仍不时抬头望望那桌上的宝
瓶是否还在。
眼看天快要亮了,只听“噗”一声轻响,左边的一支蜡烛灭了。几个差役吃了
一惊,怔愕间,右边的蜡烛也灭了。顿时,堂屋里一片漆黑,一位老差役大声喊道
:“当心,‘我来也’来了!”于是众差役急忙拔刀在手,紧紧靠在一起,形成一
圈人墙,将那八仙桌围得水泄不通,风钻不进。但是心惊胆战地等了好半天,却不
见有任何异常。于是,那个老差役将蜡烛重新点着。谁知刚刚点上,便有人大叫起
来:“不好,宝瓶不见了!”众差役一看,果然,那八仙桌上已经空空如也,不由
得一个个目瞪口呆,连连叫苦:实在不知方才是怎么回事,更想不出那神偷是用什
么手段将那宝瓶取走的。
到底神偷是怎么拿走宝瓶的呢?说来也并不稀奇。神偷取了鹦哥后,脱下知府
的衣帽,仍从那进来处钻了出去。然后,俯身潜行到堂屋的屋顶上,他的身手是何
等的轻捷,连一点声息也没有。然后,在正对那八仙桌上方的屋顶处,揭开一片瓦,
手心里扣了两粒小小的石子,“噗”地先熄灭了左边的蜡烛,随即再打熄右边的蜡
烛。乘那些差役们惊慌万状,黑暗里乱咋呼时,他不慌不忙,将一根预先准备好的
细长竹竿,从瓦孔里探了下去,那竹竿头不偏不斜,正好伸到那宝瓶口里,然后他
在竹竿的那一头,用嘴使劲一吹。原来这细竹竿中间早已打通,而刚才伸到宝瓶口
里的竹竿头上,还扎着一个小小的猪尿泡。此刻他使劲一吹,那猪尿泡立刻胀大,
胀满了整个宝瓶,于是他用胶泥将上面的一头牢牢塞住,然后毫不费力,轻轻一提,
就把那宝瓶从瓦孔里取了出来。
魏知府打了一个盹后醒来,看看天已将亮,便披上衣服出厢房来察看。谁知走
到书房,见那几个差役东倒西斜,鼾声如雷,睡得好不舒服,而那鹦哥,已经没了
踪影。他朝着那几个差役屁股上就是几脚,把他们踢醒了,问道:“叫你们看的鹦
哥呢?”
那几个差役忙说:“刚才不是老爷自己把那鹦哥拿进厢房里去了吗?还是老爷
您叫我们睡的,要不,我们怎么敢睡呢?”
“胡说!”魏知府怒斥道,“我根本就不曾出厢房一步!”
“这,这倒奇了!”那几个差役面面相觑,大眼儿瞪小眼儿,简直像是做了一
场梦似的。
正在此时,那边看守宝瓶的差役们垂头丧气地跑了进来:“求老爷恕罪,宝瓶
已经不见了。”
“他是怎么取走的?”魏知府问。“说不清楚。”老差役把那经过说了一遍,
魏知府听了,捻着胡须,微微点头:“好,果然名不虚传。只不知那金印是否还在。”
说罢,急忙回到厢房,打开刚才枕在头下的枕头。那枕头原来是一个精巧的箱子,
印盒就在里面。只见那印盒上铜锁完好无损,那封条也原封未动。知府揭去封条打
开铜锁,只见金印灿然,纹丝未动,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可惜,功夫还差了点,
功亏一篑。”
此刻,天已大亮,有人来报:“老爷,门口有一位自称‘我来也’的人求见。”
“请。”知府一摆手说道。只见神偷昂然而进,一躬身,捧着宝瓶及鹦哥说:
“大人,依照前日约定,我已将宝物取走,现完璧奉还。还望大人能遵奉诺言,释
放刘秀才,至于我本人,要关要罚,听凭裁处。”
魏知府说:“壮士,你错了,前次约定的要取走三件,而你现在只取走两件,
要我践约,还不行吧?”
“大人的金印,在下不便随意拿走。”神偷正色说道。
“恐怕是没法拿走吧?”谁知魏知府话未说完,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到魏知府
面前说:“老爷,夫人耳上的一副白金耳环不见了!”
“啊,还不赶快寻找!”知府一听,脸色大变,因为这耳环的价值非同小可。
侍女说:“找了,可怎么也找不到。”
神偷却在一旁躬身说道:“大人,这夫人的耳环是在下顺手取走的,不过,我
并没有拿走,还是原物奉还了大人。”
“是你取的,已经还给了我?在哪儿?”知府吃了一惊。
“就在大人的枕箱里。”神偷笑着说。魏知府急忙打开枕箱,可里面除了那金
印,别无他物。他心中一动,再次打开印盒,取出那颗金印,果然,那副白金耳环
端端正正地放在下面呢,真不知是什么时候,怎么放进去的。
“好,佩服佩服,壮士果然名不虚传,本官这一回心服口服了。”知府呵呵大
笑着。
“求大人能依约而办,放了刘秀才。”
“别急嘛。”知府一摆手,“来人,在书房里摆上最好的酒,让我与壮士共饮
几杯。”这一下,可把大家弄糊涂了,连神偷也猜不透知府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
卖的哪一味药。但为了救刘秀才脱难,他只好随魏知府步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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