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吕春平等人听完迟大伟的情况介绍，立即意识到如果丢的那幅字真的像他说的
那么值钱，案值这么大的盗窃案应该为特大盗窃案，已经超出派出所受理范围，马
上向分局刑警大队进行了报告。刑警大队长吴波带领一干人马很快来到现场，对现
场进行勘查。技术人员勘查现场发现，迟大伟家住在四楼，门锁和存放字轴柜子的
挂锁均完好无损，可以进入室内的几个窗户也都关得严严实实，墙外无蹬爬痕迹。
柜子上的挂锁上也只有迟大伟和钟玉的指纹。现场提取的鞋印与迟家的鞋子相符，
无异常。把柜子搬到房间中央，翻过来检查底部，也未见撬压痕迹。

    吴波命人将门锁和柜子上的挂锁拆下带回去做痕迹检验。

    在现场，吴波和吕春平碰了一下头，觉得还是要把案值重新确定一下，以便向
局领导汇报。他们都不太相信一幅字真的能那么值钱。百姓与当官的不同，家里被
盗后往往夸大数值，而当官的则正相反。要是说王羲之、唐伯虎的字画值许多钱还
能相信，迟大伟所说的赵佶也算著名书法家？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情况也许只有迟
大伟本人才能说得清。

    迟大伟算是高中毕业。上中学时，不是去工厂学工，就是去农村学农，即使是
在学校正式上课，也基本是走过场。那时的高中毕业生都不及现在的小学生学的知
识多。所以他对历史知识的了解也只是从听过的评书中获得，对书法更是一窍不通。
但自从知道自家的这幅字很珍贵后，兴趣爱好立马进行了转移，原来特别热爱床上
那事，几乎天天操练，把钟玉缠得不胜厌烦。现在如果不是钟玉强力挑逗，他好像
都忘了人间还有这番快乐。他开始对书法和有关历史知识有了浓厚的兴趣，只要一
有空闲就看书或上网查阅有关资料，恶补这方面的知识。日久天长，对书法历史还
真有了比较丰富的掌握，尤其是对赵佶的书法了解得更透彻。

    赵佶是北宋皇帝宋徽宗，《水浒传》的故事就是发生在他当政的年代，也就是
他和儿子宋钦宗被金兵掠到了金国，岳飞一直念念不忘要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率军直捣黄龙府，抢回二帝，以雪靖康之耻。

    当年宋徽宗赵佶追求奢侈生活，大肆搜刮民财，致使官场腐败，军队不堪一击，
内部农民起义蜂起，外部金军侵略不断。终于金兵长驱直入，兵临首都汴京城下，
将他和刚继承皇位的赵桓一齐抓走，关押到金国属地五国城，即现在的黑龙江依兰
城北。北宋就此灭亡。赵佶治理国家昏庸无能，整个一败家皇帝，却有很高的艺术
天赋，在书画上造诣很深，尤其是书法，他杂糅名家，取众所长，结合自己的思想，
创造出了别具一格的瘦金体，在书法界影响甚广，许多作品被评为天成、神品，至
今无人超越。

    书法史上字有肥瘦之别，唐代中期颜真卿的楷书笔触圆润肥实，有敦实厚重之
感，可称之为肥。与之相对立的是同时代柳公权的书法，结构奇险，出锋锐利，可
称为瘦。赵佶的字更为极端，让笔画更加瘦硬，但他瘦金体的瘦是瘦中有肥。瘦不
露骨，瘦得清妙。如果说颜真卿的楷书在后世不乏继承者，那么瘦金体则是中国艺
术史上的孤本。这种字体，在赵佶以前的书法作品中从未出现过，在其后学习这种
字体的人虽前赴后继，却未见有得其精髓者。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赵佶被掳到北方囚禁期间，受尽凌辱折磨，写下些悔恨、哀怨、凄凉的诗句。
且每逢过节，金人都会赏赐徽钦二帝一些好菜好饭，让他们解解馋，以示君恩浩荡。
酒足饭饱后，金人戏耍般会要求宋徽宗赵佶用他著名的瘦金体书写谢表，感谢大金
国的恩德。这对于大宋皇帝来说，无异于莫大的侮辱，然而此一时彼一时，饥寒交
迫的赵佶已顾不得脸面，也没有能力顾及，只能卑躬屈膝地向金国皇帝大唱令人肉
麻的赞歌。

    金国人把这些声情并茂的谢表拿到金宋边境市场上出售，其中也夹杂着赵佶的
诗句，这既能为金国赚些钱，更重要的是用此深深地打击大宋臣民的自尊心和自信
心。赵佶的字也因此得以流向民间，也是为何在北方现身的缘故。

    迟大伟所收藏的字应属赵佶那个阶段的作品。赵佶的字艺术价值极高，且其本
人身份特殊，历经从天子到亡国奴的人生巨变，又经过近千年的沧海桑田，他的作
品存于现世的非常稀少，其交易价格自然不菲，并随着收藏热的兴起，他的作品行
情还在看涨。迟大伟不急于将此家传宝贝出手，一则是是因家里目前没有急需用大
钱的地方，夫妇二人的工资维持三口之家的日常生活绰绰有余；二则是他判断赵佶
的字还有很大的上涨空间。他一直密切关注着海内外文物交易市场上赵佶作品的价
格走向。五年前，赵佶的一幅作品在香港以二百三十万港币成交，今年还是同一作
品，在香港便拍卖到了四百七十万。

    听完迟大伟的介绍，吴波和吕春平等人商量后认定，“10·11”特大盗窃案成
立。吴波立刻返回分局，向局长做了汇报。分局长当即指示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
此案。

    当晚，以刑警大队队长吴波为组长，有吕春平等五名干警参加的专案组成立。
专案组六人根据现场勘查及初步了解到的情况，对案情进行了分析。

    一、现场门锁、柜锁、木柜及所有门窗都完好无损，推断案犯是使用钥匙打开
的室门潜入，再用钥匙打开柜子盗走字轴。如果案犯是用这种方式作案，其获得钥
匙的途径只有通过迟大伟和他妻子钟玉。

    据迟大伟讲，室门钥匙有三把，他和媳妇、儿子各一把。木柜钥匙也有三把，
他和媳妇各持一把，另一把放在木柜底部，现仍在。他和钟玉的钥匙都不离身，即
使洗澡、睡觉也都将它们放在视线之内。自从知道家中的藏品这么值钱后，他们夫
妇就在家里的卫生间装了大功率热水器，没再到公共浴池洗过澡。

    二、案发时间应该是十月十一日上午八点到下午两点间，因十月十日晚，迟大
伟回家习惯性检查时，锁别上的头发安然无恙，而次日下午二时许，其回家再检查
时，锁别上的头发就不见了。脱落的头发在地上找到。

    三、案发现场没有其他翻动迹象，作案目标明确，未留任何痕迹，显然是有备
而来，且非常狡猾，采取了细致的反侦查措施，不应是流窜或随机作案。

    根据以上分析，专案组决定首先从迟家内部查起，查清迟大伟、钟玉、迟毅是
否出于某种原因，自己单独处置了字轴而谎称被盗。

    第二天，专案组按分工分别进行了调查。下午一点，专案组在分局碰头，汇总
调查结果：迟大伟老实本分，处世低调，厨艺虽不精湛，做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
做事也比较勤快。饭店老板对他的工作还是满意的，给他的工资在规模相近的饭店
中算是高的。他除了喜欢抽点烟外，没见他有不良嗜好。所抽烟的档次为中低档，
且较轻，二天一盒左右。近日无异常表现。

    钟玉是小学教师，教常识课，不带班，所以比较清闲，没事时喜欢到学校的计
算机房上网。性格偏内向，与外界交往不多，在学校里没有特别密切的男女朋友，
也没有异常表现。

    夫妻二人关系正常、稳定，没有大的矛盾。

    迟毅是高二学生，学习努力，成绩却中等，从未出现过逃课等违反校规的问题。
他知道家中的一幅值钱古字被盗，但不知有多值钱。在家里被盗前，并不知道家中
有这幅字，没有乱交往、乱花钱现象。

    以上三人在案发时段，均在各自岗位。家庭内部成员作案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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