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专案组摸排发现姚军与其姐姐姚萍关系特殊,超出寻常姐弟亲情。小时候,父
母工作忙碌,都是由姐姐照顾弟弟,长大后,姚军仍然对姐姐很依赖,许多时候对
父母的话置若罔闻,对姐姐却言听计从,结婚后还是如此。无论生活,还是生意上
的事,他经常找姐姐商量。因此专案组认为姚军应该会与姚萍联系,在目前没有其
他线索的情况下,对姚萍进行监控,希望由此发现姚军的蛛丝马迹。
吴波向分局长申请对姚萍上技术手段,进行电话监听。分局长听了他们的汇报,
觉得目前掌握的情况不足以说服市局批准,在他这儿就没通过。
无奈,专案组只好采取较原始又较辛苦的办法——蹲坑守候。好在时令刚入秋
季,气温不冷不热较为适宜,又有小车可使用。在车里半躺着监视,那条件与过去
相比不是一星半点的改善。吴波他们都有过室外蹲坑守候的经历,夏天炎热不说,
那疯狂的蚊子饿死鬼般成群结队袭来,什么蚊不叮、风油精等防蚊驱蚊用品都抵御
不了蚊子前赴后继的进攻;冬天里严寒刺骨,穿再厚的衣服用不了两小时一定会冻
透,到后半夜,真有点像夸张的形容,撒出的尿还没落地便结成了冰,最后形成生
殖器与地面有一根冰棍连接的奇观。在刑警队流传一个说法,冬天不能顶风撒尿,
否则生殖器会肿大。吴波刚参加工作时,不信此邪,有一次夜里蹲守时,他偏顶风
实验了一下,结果还没等到接班的同事,他的生殖器便像揉进了酵母粉,有了一倍
大小的肿胀,又疼又痒,吓得他以为这辈子娶不成媳妇了。好在那时他年轻火力旺,
没过两天就恢复了正常。人火力旺时,小鬼都绕着走。
吴波他们轮班蹲守,第二天就有了情况。姚萍提了一个旅行袋,不时左顾右盼
地走向火车站,买了去泰来的火车票。从她警觉的样子,看出是心怀鬼胎,应该是
去找姚军。泰来是个县城,距离此地也就五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在那儿会合要做
什么呢?请示分局长后,专案组要对她进行跟踪,查个究竟。
专案组一行四人,也买了去泰来的火车票,跟着姚萍上了火车。火车到达泰来
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本来这小站上下车的人就不多,夜里更是屈指可数,这给
跟踪带来了难度。出了火车站后,同一方向的路上仅剩下姚萍和专案组成员。三更
半夜,一个女人在前面疾行,而跟随其后的是四个青壮年,只要大脑没堵得特别严
重的人,都会看出其中存有蹊跷,何况姚萍非常机警。她走着走着,突然掉转头来,
返身又走向火车站。吴波等人意识到跟踪已经暴露,原来还装模作样地分散行走,
现在再继续这样只能是自欺欺人。他们聚拢一处,判断姚萍不会再按计划与姚军会
合,决定敌变我变,提前采取行动,立即控制住她,将她带到附近派出所,借用当
地派出所的办公室对姚萍展开讯问。
姚萍得知跟踪她的是公安干警,长出了一口气,说以为是追债人,吓得尿都快
出来了。没费什么周折,她便痛痛快快噼里啪啦地讲了所知道的一切,专案组听了
大失所望,气得想找点什么东西摔碎了。
按照她的指引,吴波等人迅速找到了姚军,经讯问,他所陈述的与姚萍讲的基
本一致。吴波、吕春平他们凭经验也能感觉出他们说的是实话。但为了稳妥,回去
后还是找了巩秀丽等人进行了核实,证明姚军所言不虚。事情的经过是这样:三年
前,本地忽然刮起了办小贷公司的风,姚军看别人挣了钱,便也想从中分得一杯羹。
他东拼西借,凑够了办此类公司的最低注册资金。他的小贷公司便热热闹闹地开了
张。第一年挣得还真不少,除去各种开支,有近二十万的利润。去年,姚军的小贷
公司出了第一笔不良贷款。一个客户从他这儿以五分利贷了三万,原想最多用一个
月就还。可天有不测风云,连续的大雨使洪水暴发,将贩运水果的车辆阻拦在了路
上,等天晴道路恢复通行,他的水果已烂掉大半,钱没挣到,还赔个稀里哗啦。他
仅还给姚军一万,剩下的两万是说什么也还不上了。姚军想通过法院将其抵押的住
房拍卖还款,法院说有明文规定,不得将债务人的唯一住房没收拍卖。没办法,姚
军只好认亏。
这次损失并不影响姚军公司的运行,但此事给他提了醒,这行当利润可观,风
险也相当的大,并不是将手中的钱放贷出去就可坐享其成。他想,如果自己公司死
贷情况多了就会影响整个资金链条,严重了可致使公司倒闭,到那时别说挣钱,就
是自己投入的十万及家产都会受到牵连,进而影响到家庭的生活和儿子成长所需的
花费。他未雨绸缪,与媳妇商量后,悄悄将自己投入的十万撤出,并高调制造了婚
外情风波,同巩秀丽办了假离婚,将房产及存款全部归巩秀丽所有。他做好了最坏
的打算,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他也是光棍一条,死猪不怕开水烫,爱咋咋地了。
事情的发展还真按照他的预测一步步进行,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有的人
想法很美好,也很理想化,从姚军这儿借到钱,原想是钱生钱赚上一笔,试过后,
并不像想的那样唾手可得,眼看着还不上了,索性破罐破摔,把借来的钱当成意外
之财,胡吃海喝,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天是不是喝凉水呢,也许到不了明天,
地球就不转了。到了还款日,他们耍出无赖嘴脸,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法院也对
他们没有办法。借助黑道也许能有效果,可黑道哪是那么容易借助的,不管是否要
回贷款,黑道大哥的辛苦费是一分不能少的,弄不好还会惹火烧身,被黑道大哥榨
得油干髓净,或受牵连惹上牢狱之灾。姚军也只敢走白道,也就是认倒霉认栽的道。
此类事情出了两起,对小本经营的他来说便是致命的打击,他的资金链就岌岌
可危,没钱放贷,也就挣不到利润,但债主们的本息是要还的,一个还不上,消息
传开,债主们便蜂拥而至,他的小贷公司就如雪崩般轰隆隆垮了。他开始到处躲债。
泰来之行便是听说一个债主找了黑道的人,要卸他一条胳膊抵债。他不敢走黑道,
可有人敢走。他慌慌张张跑到泰来亲戚处躲避。走时匆忙,让姐姐给他送些换洗衣
服。
临行前,他突然听到巩秀丽可能与别人有私情,有假戏真做的可能,让他产生
了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担忧,又急忙找巩秀丽连哄带吓唬地谈了谈。他不想
让外人知道他与巩秀丽有联系,避免将债主的矛头引向巩秀丽,所以在遇到杜大娘
时便急转身,装做欲进迟大伟家的样子。
至于巩秀丽最初不承认与姚军有过接触,是因她没有搞清警察找她了解情况的
真实目的,以为是为姚军欠债事情而来,不想让债务牵扯自己,千斤重担让姚军一
个人肩扛算了。忙活了好几天,白折腾了,就像老话说的,狗咬尿泡——空欢喜一
场。这条看起来很优美的线索,原来是条虚线,不能将案情与谜底进行有效连接。
吴波等人都有些沮丧。分局长给他们打气说,刑侦工作就是这样,很难手到擒来一
帆风顺,尤其是侦破有预谋的犯罪更是如此,因为案件的背后是贼尖溜滑经过深思
熟虑的案犯。有时候众多线索都指向某一人,可事实证明他还真就不是作案人。这
些看似无用的工作,并没有白做,破案也像吃包子,吃得多了自然就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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