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天,白凤启又跟老师扯谎去了赌场。一进门,孙鸣九正在太师椅上喝着茶水。
白凤启赶忙过去请安。孙鸣九指着一个精瘦的汉子说:“凤启,这家伙自号赌仙,
昨天带来了五百多两银子。五百两啊,那可是个有钱的主儿。”
白凤启一看,赌仙三十八九岁年纪,白净面皮,蜂腰乍背,穿绸裹缎,一看就
是个有钱的主儿。白凤启心想,要是把这五百两银子全赢到手,他就收手不赌了。
“凤启,你今儿个要是将他给赢了,你的大名就出去了。往后,你就是往这儿
一站,别人也都惧你三分哪!别忘了,你小子最近手气好,再说,还有孙叔叔为你
做靠山呢。”孙鸣九说。
“孙叔叔,我豁出去了!”白凤启踌躇满志,摩拳擦掌,誓要与赌仙一决高低!
这回白凤启赌得也特顺,赌仙的五百两银子竟然都被他给赢了来。这时,赌仙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对他说:“你小子今天手气不错,老子今天要背
水一战。不过,你也要下同样的赌注,否则,你今儿个就出不了这个门!你小子也
不打听打听,我赌仙的名气是怎么来的!”白凤启赌兴正浓,哪想收手?何况对方
如此嚣张,可他上哪儿弄那么多银子去?
“孙叔叔,您看这架势,要是不赌的话,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可我又没那
么多银子啊。要不,您再借给我点儿?”白凤启只好又来到孙鸣九这儿哀求。
孙鸣九沉吟了一会儿说:“凤启啊,我现在手头上也没那么多钱,如果你愿意
借贷,我可以代为引荐。张万合那儿有银子,你可以找他解燃眉之急嘛!你手气又
这么好,再说,有我做保,你怕什么?不就两千两银子吗?你现在手头有了六百两,
还差一千四百两,你要知道,要将赌仙口袋里的银子赢过来,你今天可就发了。”
白凤启早已鬼迷了心窍:“孙叔叔,我听您的!”
白纸黑字,白凤启通过孙鸣九,从放高利贷的张万合那里借了一千四百两银子。
在借据上按完了手印,白凤启的冷汗就下来了。为啥,那张万合是北镇一霸,要是
将钱输了不能按期还上,那张万合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怕啥来啥。白凤启还真就输了个身无分文。一转眼,到了还贷的期限,白凤启
去找孙鸣九,可下人告诉他,掌柜的有急事去了外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时,张万合竟然派人催债来了。来人说,三天内要是还不上,就拉着他去告官。
来人一走,白凤启就为还贷之事发了愁。
这当口儿,孙家人来告诉白凤启,他们掌柜的回来了,有事找他商量。白凤启
去了孙鸣九那儿,孙鸣九摆了一桌子酒菜等着他呢。
一见白凤启来,孙鸣九就拉着他的手说:“凤启啊,我这些天忙于生意上的事
情,把银子都流动在生意上了。我去了张万合那儿,请求他宽限些时日,等我的银
子下来后就替你还上,可张万合就是不依啊!他说三天内要是还不上,就拉你去告
官。白纸黑字,还按着你的手印,你是非输不可啊!”
此时,白凤启才知道上了孙鸣九的当。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白凤启只
好打着唉声:“孙叔叔,我爹对我严着哩,实在不成的话,我只能等着坐牢了。”
孙鸣九说:“凤启,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白凤启点了点头。孙鸣九压低声音说:“其实,事情并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糟
糕,只要你想得开,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白凤启示意孙鸣九说下去。孙鸣九说:“张万合跟我说,只要你能把你们家铺
子里的那尊笑弥勒让给他,他就把借据给撕了。”
白凤启听后皱起了眉头。原来,前一段时间,白景泰收了一件稀世之宝——羊
脂玉雕成的笑弥勒。那当宝之人是一个落魄子弟,因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所以
将此祖传至宝典当于此,待有钱之时,再来赎回。白凤启看得清清楚楚,当那人将
这件笑弥勒拿到柜台上后,父亲白景泰脸上掠过一丝惊愕的神色。白凤启就知道,
父亲肯定收到了一件珍宝。要是过期那个人赎不回,这宝物就归铺子里所有了。白
凤启怎么也没想到,那张万合居然打起了这尊笑弥勒的主意。可这事让白凤启有些
不解,那张万合是如何知道他们家收了这尊笑弥勒的呢?
白凤启正犹豫,孙鸣九说:“凤启啊,那张万合是啥样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要是过期不还贷,这小子不但跟你过不去,我脸上也跟着受热啊!”
白凤启见孙鸣九逼得紧,只得答应说试试看。要不怎么说富家出逆儿呢,这白
凤启明明知道这件笑弥勒是件宝贝,可是债务当前,他就顾不上考虑这件东西要是
抵债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晚上,趁父亲睡实了,他就溜到前面的柜子里悄悄偷
走了这尊笑弥勒。
没想到在白凤启抵债的第二天,那个典当的人突然持票要赎回笑弥勒!
那天早上,白景泰正在柜台后边品着热茶,忽听柜台外有人说道:“白掌柜,
我来赎物来了。”
白景泰抬眼一看,认得,是两个月前来铺子里当祖传至宝笑弥勒的那个中年人,
没想到两个月就凑足银两了。白景泰示意他坐下品茶,他去拿笑弥勒。
白景泰找遍了柜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哪还有笑弥勒的踪影?那人见笑弥勒不见
了,就要白景泰赔他银子,否则的话他就要拉着他去告官。
“白掌柜,我可是冲着您的人品和您当铺的名气来的。可您居然将东西给弄丢
了,这是什么事儿啊?我可不相信是您弄丢了,您一准儿是看东西好就私自留下来
了。这东西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因为我娘看病急用钱,我才不会将它典
当到您这儿呢!”中年人满面通红,喋喋不休地说。
“这位客官,小店的确弄丢了宝物,但并不是我白某人私藏。如今发生了这样
的事情,我白某人也脸上无光。这样吧,我就按当票上的要求给予赔偿吧。”
“那好吧,您就准备好三万两银子吧!”中年人说着掏出了当票。
“什么,三万两银子?您是不是看错了?”白景泰说。白景泰清清楚楚地记得,
当票上开的是三千两银子,也就是说,此物若是丢失,当铺当赔人家三千两银子了
事。
“白掌柜,当票上白纸黑字,您还想抵赖不成?”那人不慌不忙将当票在他面
前晃了晃。
白景泰接过当票一看,脑子当时就“嗡”地一下,那人说得一点儿没错,当票
上果然写的是三万银子!那人赎当这尊笑弥勒的时候,是伙计德阳开的票据,可德
阳一个月前就已经辞工不做了。白景泰吩咐人去找,伙计回来说,德阳的家早就搬
了,人已不知去向。白景泰预感到自己钻进了一个人家早就设好的圈套里。他做了
这么多年生意,积蓄不过万两,三万两,岂不是天文数字?白景泰见来人狮子大开
口却也无可奈何。人家是按票据往回赎当的,那票据上可是盖着他铺子的大印啊!
都怪自己对德阳太信任了,一时疏忽,当时没有验看那张票据。没办法,白景泰只
好变卖铺子里所有的东西,凑了三万两银子了却了这场官司。他知道,笑弥勒放在
铺子里最为隐秘之处,除了凤启,旁人是根本拿不到的,一定是这个败家子儿偷出
去给变卖了。
“孽障,那尊笑弥勒是不是让你给偷走了?”白景泰气急败坏地问。
“爹,咱家的东西放在柜子里被我拿走了,怎么能说是偷呢?”白凤启知道自
己闯下了大祸,可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
“都是你娘给你惯坏了,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白景泰全身颤抖着
说。
“爹,是这样的……”
“孽障啊孽障,我白景泰一生为善,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么个儿子!我白景泰对
不住列祖列宗啊……”
白景泰从儿子嘴里得知实情后,一张嘴,喷出了一条弧形的血线,竟然一口气
没上来,撒手西去了。
却说孙鸣九,假惺惺地来吊唁白景泰,背后却乐得直拍大腿。这的确是孙鸣九
下的一个套儿。
原来,这尊笑弥勒是一个没落子弟典当到孙鸣九那儿的。那时,孙鸣九见白景
泰的买卖比他景气,就起了不良之心。他也是识宝之人,一见这尊笑弥勒,就知此
物是稀世珍宝,于是就事先重金买通了白景泰手下专开当票的德阳,然后自己又雇
人将这尊笑弥勒当给了白景泰。德阳事先得了白花花的银子,果然将事情办得滴水
不漏。他表面上喊着赎银三千银子,实则把三千写成了三万。白景泰平日里最信任
德阳,果然没有验看当票。孙鸣九早就知道白凤启是个嗜赌如命的败家子,又串通
张万合,在赌场上设下巧计,然后让张万合贷给白凤启高息的银子。果然,白凤启
因为无钱还贷就将那尊笑弥勒给偷了出来。因为这一尊小小的笑弥勒,孙鸣九轻而
易举地搞垮了白景泰的买卖。
可让孙鸣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半年后,那个典当的没落子弟不知从哪
儿弄来了赎银,按期前来赎物了。当孙鸣九将这尊笑弥勒递还给人家时,那个人验
看后却说孙鸣九将笑弥勒给换了,这一件是仿雕的赝品。这事儿让孙鸣九猝不及防。
孙鸣九被那个人拉着告了官,知府和那个人是世交,孙鸣九自然没讨到什么好果子
吃。后来也该恶人有恶报,那孙鸣九被关在狱中,被同牢的一个精神失常的案犯给
掐死了。这事儿在北镇城传了个遍。后来这事儿传到了白凤启耳朵里,白凤启解气
之余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他偷去抵债的笑弥勒是假的,那真品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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