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伙儿干到太阳落山，知青们累得筋疲力尽，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回到集体户。
只见陈月月一个人靠在门口擦眼抹泪，门锁着，饭也没做。这是怎么回事？大伙儿
全愣了。
“你哭什么呢？”孙大光细声问。
“我没做饭。”陈月月抽泣得更厉害了。
“别哭别哭，现在做也不晚。”大家劝她，也觉得莫名其妙，一个人说：“门
锁着开不开门了，怎么做饭？”
“屋里有人，我不敢开。”陈月月说。
原来李长贵领着公社领导到大队部又吃又喝，直到太阳偏西，把领导打发走以
后，心里想着集体户里一定没人，还剩着个美人小妞儿，就醉醺醺地一溜歪斜地来
到集体户。看到陈月月正抱着干树枝准备生火做饭，眼就迷愣了。
“妞儿，叫啥？我来帮你。”李长贵就凑过去动手。
“大叔，用不着。”陈月月认出是早上那个爷们儿。李长贵伸手的工夫，她就
把干树枝对着他，扎了他的脸。李长贵胡噜一下脸，继续讪笑着：“妞儿，我还没
介绍一下，我是本大队大队长，你叫我一声大哥也行，没你的亏吃。”
“大队长请屋里坐。”陈月月到底经事不深，在她一愣神时，手就让李长贵抓
住，往屋里拉，又掐屁股又摸胸脯。
“看你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挺美的人别埋汰了。”李长贵把脸凑过去，酒臭
熏人。
陈月月急得哭出来，用尽力气推了李长贵一把，他酒醉本就站不稳，“咕咚”
倒在炕上。陈月月怕他起来，就说：“你喝多了，先躺着歇歇。”
“不，不多，你倒好大的劲，你过来，拉我一把，别，别等我动手。”
“你等一下，我先给你烧口水。”
“不不，我不喝水，你过来……”
陈月月慌忙跑出门，又怕他撵出来，反手把门关上，“咔嚓”上了锁。
身上早没了劲，心里咚咚跳，胸脯一起一伏。好半天屋里没了动静，她觉得奇
怪，悄悄到窗子那儿去看，没到跟前就听见窗子里传来呼噜声。她这才摸出手绢，
一边擦泪，一边擦汗。
知青们听了陈月月的述说，一个个眼都气直了。开开门，孙大光先走到炕前。
李长贵四仰八叉躺着，呼噜里喷着酒臭。孙大光伸手拽住他的耳朵。
“起来起来，屋里下雨了，到外面睡去。”
“别、别闹，喝、喝呀，水烧好没……”李长贵迷迷瞪瞪地挥挥手。
“李长贵！”孙大光大喝一声，“回你家喝去，这是集体户。”
“小妞儿上哪儿去了，叫她快去拿水来。”李长贵揉揉眼睛睁开来，一见围了
许多人，个个虎目圆睁，酒就醒了一半，坐了起来，笑了，“跟领导喝高兴了，喝
多了点儿，身不由己就倒下了，你、你们这干什么？”
“干什么？叫你滚蛋！”孙大光可不客气，用手一挥，“别让我们动手。”
“什么什么，还没王法了。我是一队之长，还管不了你们？东风吹，战鼓擂，
我李司令向来还没怕过谁。”李长贵嘿嘿一笑。
孙大光把镐把往地上一顿，知青们都把镐把举起来，问：“陈月月为什么哭？
你说！”
“噢，谁哭了？我、我关心关心她，你们不是说要、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吗？我身为大队长关、关心她不对吗？她以为我……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李长贵
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发虚，站起来想溜。大家就为他闪开一条道，不知谁喝了一
嗓子：“快滚！”又不知谁用手一推。李长贵本就站不稳，被门槛一绊，“扑通”
摔到院里。
李长贵恼羞成怒，哪肯善罢甘休，大叫一声：“还反了你们呢！”返过身来和
知青们拼命，伸手抓住一个，一巴掌下去打个满脸花。孙大光赶紧上前阻拦。李长
贵一手又抓住孙大光的衣服：“还有你，跟我走，上大队部好好教育教育。”有的
女知青就吓哭了。
这一闹，惊动了一些下班的社员，围上来看热闹，这时从人群后走出来一个黑
瘦子，上前拍了一下李长贵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干什么呀，别欺负知识青年，
他们是来走毛主席指引的革命大路的。”
“对，告他去！”知青们呐喊。
李长贵冷笑：“公社领导还没走远，只怕你们不去告。”
刚才李长贵肩上挨了一巴掌，看似轻轻一拍，实际不轻，他只觉得肩膀一震一
麻，抓孙大光的手就松开了，回头一看是那个黑瘦子。他俩眼珠子直冒火，大骂：
“好你个丁铁脚，你妈的不好好接受劳动改造，在这儿煽风点火。你不是知青，看
我怎么收拾你，叫你变成丁瘸腿。”
李长贵撸胳膊挽袖子，就直奔黑瘦子。胳膊还没伸到跟前，早被黑瘦子抓住手
腕，顺势一拧再一推，说：“你身为大队长，和一群孩子斗有什么出息？”
李长贵“哎哟”一声，没想到黑瘦子手上有真功夫，再斗要吃亏，一边揉手脖
子，一边说：“你等着，走不了你，就反得了你。”
社员们憋不住笑，给李长贵闪开一条道。这回他瞪着红眼珠子，像夹尾巴狗似
的溜了。知青们缓过神来，大叫一声：“丁大叔。”
“快进屋吧”。黑瘦子挥挥手。
“你也进屋。”知青们拉住他。
黑瘦子被拉进屋之后说：“我不出来，你们就要吃亏了。不过这事还没完，那
小子什么坏水都能使出来，还要防着点儿。”
“丁大叔，你为了我们，他也不会饶了你啊，怎么办呢？”知青们想想，觉得
问题很严重。
“你们以后不必叫我丁大叔，就叫我老丁好了。我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你们
上山下乡，走的是毛主席指引的道路，光明正大。他李长贵光杆司令一个，不得人
心，不用怕他。想对付我没那么容易，以后你们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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