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娟花是大四学生,临毕业的时候,她突然鬼使神差地搞起了网恋。连她自己也
没想到,这次网恋竟然出奇地“顺”,两人仅有几次的网聊,就像磁铁般强烈吸引,
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对方在一个小县城的机关上班,从视频上看,小伙子长得相当“帅”,简直
“酷”毙了,健硕的身体、方方正正的脸膛、宽宽大大的肩膀、厚厚实实的胸脯,
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怎么看都招人喜欢。小伙子所在的县城,距娟花大学千里之
遥,要横穿几个省份。娟花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和渴望,非要同小伙子见个面。如
果放手丢了这架风筝,似乎会落下终身遗憾。
五一小长假,娟花先坐火车,后又转乘汽车,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才来到位
于塞北边陲的小县。娟花下车时已到了晚上八时,天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因为
路上遇到一场车祸,为此耽误两个小时行程。娟花见一个小伙子撑着伞站在车门口。
一下车小伙子就把娟花拥进伞下,很甜蜜地说,你是娟花同学吧,我是高玉诚。说
着他一手撑伞,一手紧挽着娟花的手臂。
娟花见高玉诚在雨中足足等了自己两个多小时,不免心头有些发热,鼻子酸酸
的,眼里顿时噙满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更挽紧了高玉诚的胳臂。
高玉诚告诉娟花他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宾馆。这是一个很僻静的宾馆,一楼是接
待厅、会议室、小食堂,二楼是客房。客房分为东西两排房子,中间是一条不太宽
的走廊。娟花就被安排在东侧靠里边的房间,房间两面有窗户,显得很亮堂。娟花
朝窗外看了看,雨已经停了,被雨水洗涤过的楼房和街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水
灵灵的清新,让人的呼吸也骤然间欢畅起来。
高玉诚把娟花安顿下来,才说,您跑这么远来看我,一路鞍马劳顿,令我过意
不去。你先洗把脸,然后咱们去吃饭,我要为你接风洗尘。
娟花忙说,虽然路途遥远,但坐的是卧铺,并不劳累,再坐一会儿吧,吃饭不
忙。路上独自一人坐车,觉得有些郁闷。
高玉诚笑了说,其实你不该郁闷,一路上有那么多村庄和田野,有那么多树木
和鲜花,路上的灯,天上的星,闪闪烁烁的,多让人开心呀,只要人的心情好,看
啥都是明亮的。有些人产生郁闷,好多都是无缘无故,因为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无
需为生计操心,心情反倒郁闷起来。一个人如果当了乞丐,吃了上顿没下顿,他就
没资格郁闷。所以说郁闷也是木匠戴枷,那是自作自受。他笑着问娟花,你说是不
是这个理儿?
经他这么一说,娟花真觉得是此道理,心情果真跟着豁然开朗起来。
两人虽然是头次谋面,但网聊的时间已经不短,双方还是颇为了解的。高玉诚
就问娟花,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娟花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矜持地说,还是举棋不定。摆在面前的有三条
路,一是考研究生,继续深造;二是考公务员,参加工作;三是出国留学,增长见
识。我这次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我为此焦虑,几乎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
大可不必!你这是自寻苦恼。高玉诚满脸阳光地继续说,有句俗话讲,船到桥
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根据你的条件才学,这三条路都是可以走得通的,根
本用不着焦虑。再说了,现在也不是预测能起作用的时代,人算不如天算,索性不
去管它,到时候看自己的心情,喜欢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娟花听了倒也觉得对,现在没影儿的事,又何必为它焦虑。娟花看了看窗外,
浮云已经全散开了,一轮明亮的圆月悬挂在空中,没有热力的光线落在街道上,腾
起一片片淡蓝色的反光,幽深的光芒像层薄纱轻盈地将大地覆盖。
等娟花洗漱完毕,高玉诚带她去吃饭。他说,虽然宾馆有食堂,但这里的饭菜
没有什么特色,我带你到风味狗肉店吃手把肉,那是一绝。
娟花说,客随主便。她嫣然一笑,觉得有种甜蜜流过心头。
去狗肉店穿过一条马路,这是县城里最繁华的路,人多车也多,来往车辆络绎
不绝。要横穿马路时,高玉诚蹿到靠近车流的一侧,一只手架着她的胳膊,一只手
抬起示意要通过。虽说过马路没有真正的危险,但他那种要撞就先撞自己的精神着
实让娟花感动,觉得在他身边有一种安全感。这让娟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些男同
学,其中追求自己的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保护自己,连做样子的保护都
没有过。现在被人保护,才发现以前未被保护过,不由得把身子轻偎在高玉诚身上。
进入狗肉店,高玉诚向娟花介绍说,这是朝鲜族人开的正宗狗肉店,做出的狗
肉别具风味,有烤肉、酱肉、炖肉,有甜口的、辣口的,问她喜欢吃啥?娟花还是
那句话,客随主便。高玉诚要了一盘红烧肉架,一盘凉拌肉丝,又要了两碗狗肉汤。
菜端上来以后,确实是色香味俱佳,娟花夹了一口,忙说好吃。
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吃狗肉,没想到你竟如此喜欢,这让我很高兴。高玉诚甜甜
地笑着,眉眼里都带着满意。他眨了眨眼睛又说,你隔着上千里地来看我,让我好
生感动呀!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忽然像两根绳子似的要缠住娟花。
娟花那灿烂的目光倏地化作一汪明晃晃的春水,只是她没让它溢出眼睛,忙转
身抹去了泪水,这才轻盈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我有点傻,又犯贱。现在会网友也好,
相亲也罢,男女第一次见面,从来都是男的来见女的,哪有女的跑到男的这里来呀,
你是不是感觉我轻浮呀?
高玉诚的心头仿佛流进一眼活跃的山泉,娟花的话儿就像那水泡一样,咕嘟咕
嘟往外冒,滋润着高玉诚的心田。他忙说,你这一行动让我非常感动,令我感动的
并非是千里之行,我还深感你是个性情中人,总是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理解别人
的苦衷和难处。我是机关公务员,请假外出是很难的。大四学生面临毕业,需要联
系就业,相对来说就比较自由。所以你打破常规,远涉千里来到我这里,让我好生
感动呀!
这些谈吐说不上精彩,言辞也算不上风趣,但在娟花听起来竟是那样的受用,
她淡淡地一笑,我有那么高尚吗?
你以为我是故意夸你吗?玉诚赶紧声辩,好像用心被看穿了似的。又说,这是
我的真实感受,感觉到了,就顺口说出来了。
不管是奉承,还是赞美,在娟花听起来,都像喝醉了酒一样,身上的每块肉都
在发热,有些自持不住地战栗。她又想起在校园,那些男同学还不如女同学,不用
说赞美,连蜻蜓点水式的夸奖都没有。男同学追女同学无非是约出去玩,到公园里
借台自行车,搭载着女同学满园跑,很少有一句赞美词。其实女孩子都愿意听赞美,
听了褒奖的话就像喝了蜜水一样甜。娟花也是一样,她不习惯谦虚,却习惯被恭维,
恭维得再离谱也不反感,好像女孩子天生就是要人来疼的,要人来赞美的。
高玉诚偏偏就是一个嘴甜的人。那天晚上,他在饭桌上不停地赞美娟花,一会
儿说,娟花的头发又黑又长,很飘逸,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一会儿又说,娟花的眼
睛像月光,既湿润又多情,有种勾人魂魄的神采。说得娟花咯咯地笑着,仿佛在奇
异的幻景里看见了敞开的天堂。
这顿饭他们整整吃了两个多小时,也唠扯了许多话,回到宾馆时已经深夜了。
娟花看了一眼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床,又含情地瞟了一眼高玉诚,那一眼,傻子都能
看得出,娟花是要留他住宿。
高玉诚却佯装不知,端了端水瓶,水是满的,又帮她打开电视机,把声音调得
适当。忙完这一切,笑着说,你旅途劳累,早点躺下休息吧,祝你做个美梦。说着,
招招手,退出了房间。
高玉诚走后,娟花有点失落,有点沮丧。她百思不解,我千里来会网友,又明
确给他表达了爱慕信息,可他为什么不在这里留宿呢,又为什么不同自己缠绵呢?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她有些猜测不透。
娟花虽然很疲惫,人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此刻她突然想到了自
己的任课老师。老师是美术系毕业的,比娟花大不了几岁,人也长得很帅,爱讲些
奇谈怪论。例如,他说到人生,就讲人活在世上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就像一切动物
一样,以生存为第一要义,既不想死,又不敢死,那就只能争取活得好一些。她明
显感到老师这观点不对,但仔细想想却又在理。她觉得老师是一个扒开肚皮让你看
到心的人,她喜欢这种坦荡正直。
娟花喜欢老师,老师也爱慕娟花,两人经常一起逛夜市,进酒楼。有一天傍晚,
两人在路边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这个地方的气氛很粗野,许多男人赤胸裸背,
拿着酒瓶子对口吹,一仰脖一瓶子啤酒就灌了个底朝天。几个男人喝起酒来旁若无
人,吆五喝六,咋咋呼呼。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娟花却喜欢这地方,喜欢烧烤摊
上那刺刺啦啦响着的烟雾,喜欢那打着旋儿飘浮着肉香的浑浊的夜空,更喜欢老师
此刻说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她对老师说,你随口说的话,我怎么听着倒比课堂上
讲得精彩。我原来以为大学讲师个个都是满腹经纶,讲出来的话也一定是舌峰如火,
妙语解颐。事实上讲课都很平淡,都很沉闷,也没有什么新意。这令我们很失望,
感到你们也不过如此。
老师说,你这就不懂了,大学是重科研轻教学,衡量一个教授或讲师有没有水
平,不看你讲课如何,而是看有没有论文发表,有没有科研成果拿出。这样谁还把
心思用在教学上,只要能敷衍过去就行了。
娟花这才恍然大悟,像不懂事的孩子听大师上启蒙课一样,她更觉得老师是个
透明的人,隔着肚皮都能看到他那颗心。而且还觉得他那颗心和自己那颗心紧紧贴
到了一起。
那天在大排档吃过夜宵以后,娟花跟着老师进了他的宿舍。宿舍很有些暧昧,
灯光是浪漫的,像一层薄薄的玫瑰色颗粒极富情调地飘着,宽大的席梦思床上铺着
洁白的毯子,让人有种辽阔的感觉,好似走进广袤的草原。老师却不浪漫,实在得
像个农夫,进屋就把娟花扳倒在床上,像饿狼一样直奔主题。老师先是在她圆润白
净的脸上狂吻,几滴汗珠缓缓淌过他笔直的鼻梁,再接着老师抽掉她松弛的裤带,
解开她的衣裳,一层一层地往下脱。每脱一层,老师就赞叹一声,说她的肚脐浑圆,
像月亮一样美妙。
已处于半醉半醒的娟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穿过肠胃和胸腔,直冲
脑门,脸上的表情也顿时跟着丰富起来,朝老师嫣然一笑,把全部的妩媚和娇柔都
揉搓在秋波之中。老师把娟花紧紧搂在怀中,接着开始用细腻的手探过她温暖而丰
厚的小腹,像游蛇一样弯弯曲曲往下滑,一直滑到梦寐以求的地方才停住。老师从
她痉挛的脸部和粗重的呼吸中看到了火候,身子一跃,骑到了她高耸的胸脯上,她
也像肥沃的土地一样波动起来……
可是今天,同样是一个男人,高玉诚为何对自己无动于衷,是他儒雅,还是无
能?在性解放的今天,难道还有这样的男人吗?面对一个千里迢迢来相会的恋人,
竟然如此没有欲望。此时此刻,娟花有些感动,却又有些惶恐,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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