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赵洪福跳下吉普车,几步就跨进了路边的菜花地。越过这片菜花地,就是赵塆
村头那口碧潭了。
碧潭边有棵奇特的老柳树,这里的人们习惯称它为孔雀柳。
赵洪福来到潭边,径直走到孔雀柳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粗糙的树干。说它叫
孔雀柳是就其形状而言。因为它独自生长在潭边,树干先是匍匐南倾,树冠却又蓦
然回首,像一只站在路边张望着的硕大的孔雀,故而得名。孔雀柳有些年头了,这
里的老人们说,孔雀柳的叫法是从他们爷爷的爷爷那儿传下来的。多少年了,它就
这么不屈不挠地立在潭边,引颈张望,似乎总在期待着什么。站在孔雀柳下,放眼
望去,但见翠柳拂岸,百鸟啁啾,潭漂菜花,浪涌金黄。一只青蛙从草丛中纵身跃
起,像跳水运动员一样钻进潭里,屁股后面射出一线亮亮的尿来;一群斑鸠掠过潭
边,随即菜花地的上空传来它们悠远的鸣叫;一行白鹭展开长长的翅膀从不远处优
雅地滑翔而来,细长的脚杆像飞行员着陆那么一蹬,便停在了潭边的草丛中。随即
他的眼前幻化出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一双凄婉动人的眼睛,出现了许许多多
难以忘怀的日子,那些日子就像这黄灿灿的菜花,乱纷纷地飞舞着,一片片,一絮
絮,落在他的眼前,落在他的心上……
县长,要不要到村里去坐坐,喝口茶,你已经有几年没回来了!通讯员小张不
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赵洪福一动不动地望着潭水,半晌才一挥手说,走。他原本不打算进村去的,
他只是想到孔雀柳下站站,这里有他许多美好的回忆。
春耕大忙季节,村口静悄悄的。映入眼帘的是村头的这间新房,青砖红瓦飞檐
画壁,尤其是那镜子般光滑的墙面,隐隐映出水波粼粼的碧潭和一望无际的菜花,
像一幅滚动着的画卷。他触景生情,脑海里突然涌出一首打油诗来:碧潭逐黄菜花
欢,翠柳霓裳鬓不绾。依依鸟鸣孩提梦,春风邀我回赵塆. 正当他沉浸在诗情画意
之中,右腿冷不防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看时,有—条黑影像一柄黑色箭镞往
菜花地射去,身后留下一溜刨起的尘土。他撩起裤管,小腿上有一排狗齿印。他立
即想起右边的屁股上也有一排齿印……用手按一按小腿上的狗齿印,麻麻的,木木
的,吐口涎水抹上去,不痛,只有一丝血沁出来。咬人的狗不叫唤,要是叫唤也有
个防备,也怪自己太投入,没顾得上脚下的事。通讯员小张着急地大声呼喊起来:
村里有没有人?县长被狗咬了!在附近干农活的乡亲们很快围拢上来,大家又惊又
喜,惊的是狗居然敢咬县长!喜的是时隔多年县长又回来了。有人去搬板凳,有人
去倒茶,有人去找毛巾,热乎劲就像见了亲人,令赵洪福十分感动。
起初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怒火腾地升上来:这是谁家的狗,怎么不管管,任凭
它这么张狂?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只野狗,没有人管;如果是家狗,狗的主人可能
也不在现场;即便主人在现场,也不一定是主人指使它来咬的呀!这么一想,恼怒
很快融化了。有人递过一碗凉茶,赵洪福接过仰头咕咚咕咚喝干了,抹了把嘴巴,
心想,这狗今天咬了我,明天会不会咬别人呢?为了乡亲们的安全,还是应该除掉
的好!他感激地看了看热情好客的乡亲们,很平静地说:请你们转告狗的主人,把
这狗赶快弄死,不然它还要害人的……停顿了一下,觉得这话力度不够,倘若狗的
主人不处死它怎么办呢?那它不还是继续危害一方吗?于是就加重语气装着很严肃
的样子补了句:如果不把这狗弄死的话,明天我就来拆他的屋!
说完这句话,他在心里也觉得好笑,为了一只狗哪会拆掉一个屋呢?!只是吓
唬吓唬罢了!随即他上了吉普车,直奔县防疫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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