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杨文广一走，人们的目光就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胡丽萍身上。她在赵塆的女人中
算得上是个“新品种”，小巧的个子，玲珑的身材，皮肤又白又细，梳两根齐腰的
辫子，眼睛有点大，水灵的，像一泓清泉。平日里，她的神情总是很安静，很少说
话，即便说话也是轻言细语，浅笑如兰。

    赵赶生在片刻的尴尬之后，立即恢复了平静。看来他并没有拿杨文广当回事，
注意力又集中在胡丽萍身上。他的目光像弹簧一样围着胡丽萍转，好几个回合之后，
他难得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怪笑，然后问：胡丽萍，我问你，你家的狗是拴着
的吗？

    是拴着的，拴在猪圈那里。

    那我问你，刚才你在干什么？

    刚才我在屋后的菜园子里……解……她想说解手，最终只说了一半。阳光洒在
她圆润白净的脸上，几颗晶莹的汗珠缓缓淌过她挺直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唇线，泛
起一片不易觉察的银白色光斑。

    这么说，狗是如何跑出去的，你不知道？赵赶生的目光直勾勾地逼视着胡丽萍
的眼睛，像支手枪，逼到她的眉心。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可能吗……赵赶生一张悍嘴像把刀，刀子下去，就一定要抵达骨髓。

    胡丽萍一低头，掐断了赵赶生的目光，转身往村道上跑去。

    她要去找她的男人史德远。

    史德远正在田里挖沟，听完胡丽萍传的消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本来成分就
不好，来到这里，人地两疏，只有忍气吞声把头埋在裤裆里过日子的份儿。平时见
了大小队的干部总是含胸叠腰躲得远远的，哪摊得起这种老虎吃天的大事情。高一
脚低一脚地挨到门前时，身子早就矮了半截。他一磨一磨地凑到赵赶生面前，张着
嘴刚要说话，话在喉咙眼里哽着，哽了一会儿，又搓了一会儿手，才颤抖着双手递
上一支“大公鸡”香烟：赵、赵书记，请抽……抽烟。

    赵赶生背着手，昂着头，不理不睬，窄瘦的脸僵硬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蜡像。

    史德远拿烟的手僵在了空中，像一只标本被定在那里落不下来。

    这样过了十几秒钟，赵赶生才斜眼看了看史德远，狗屎鼻子像猎狗那样抽动了
几下，蔑笑一声说，史德远，我叔的脾气你是晓得的，他是说一不二的！你的狗要
不赶快弄死的话，下午我就组织人来拆你的屋……还有，这狗是谁放出来的，一定
要弄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阴谋！说完便扬长而去。

    赵赶生一走，人们便都陆续散去。史德远像散了架似的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刘红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朝史德远的头拍了一下，说，德远哥，你就说狗是
自己挣脱的，又不认得他是县长，屋是绝对不能拆的，大不了把狗处死。

    刘红娇是赵赶生的老婆。她脸上飞扬着青云，说完这句话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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