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日子过得很快,荏苒便到了夏季。柳树间的蝉鸣一阵紧接着一阵,长得不知哪
里是头哪里是尾。
这天早晨,小南风悠悠地吹着,蝉鸣声还没有响起来,赵赶生突然带着塆子里
的一群愤青气势汹汹地来到史德远的门前。
赵书记,狗……我早已杀了!史德远余悸未减,一见这阵势,吓得两腮激烈地
抽搐,像触了电。
赵赶生双手往腰间一叉,鼻子又像猎狗那样抽了几下,语气很冲地说,我晓得
杀了!你以为杀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你,狗是谁放的,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狗是
你拴的,又没有外人到你屋里来,只有你老婆胡丽萍在家,你说是谁放的狗?赵赶
生边说边往屋里走,两只眼睛像两把刀子,寒光飒飒。他在寻找胡丽萍,却没有找
到。
俗话说:黄瓜要拣最嫩的吃,鞭杆要挑最直的用。赵赶生早就想尝尝胡丽萍这
只嫩黄瓜。原先每每在胡丽萍面前放电或用语言撩拨时,她总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湖水。人就是这样的一种怪物,越难弄到手的东西就越神
秘,越新鲜,越有吸引力,就越想占有她。这次是个好机会,他要以拆屋相要挟,
逼她就范。
但是现在屋却拆不了了,当赵赶生从屋里出来,再次站到门前时他惊呆了,他
后退数步,定睛再看时,那目光像一支箭在半空中折断了:一点都没错,门前两旁
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写上了两幅标语:左边是“文化大革命好”,右边是“文化大革
命万岁”,他紧走几步往左一拐,看见能映出潭水的那面墙上也写上了一幅大标语
:“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万岁!”,而且标语把整
个墙面都占满了。好啊,这是谁干的,这样一来,谁也不敢拆这墙了,谁要是拆了,
谁就毁坏了革命的标语,谁毁坏革命标语,谁就是现行反革命。
史德远还真有两下子,用这种办法来阻止他拆屋!
赵赶生狠狠地往地上飙了一口痰,一挥手,几个愤青随他走了。
前不久的一天夜晚,天黑漆漆的,远处的田野里蛙鸣如鼓。当当,当当,轻轻
的叩门声夹杂在蛙鸣声中,很难分辨。史德远还是起了床,打开门,门前一堵黑影。
是我。杨文广的声音。
是杨大哥,屋里坐。史德远在惊异中把杨文广让进屋,关上门,正要点灯,被
杨文广制止了,两人摸黑坐下。随即,两支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耀起来。
杨文广问:没有来找你的麻烦吗?
这几天没有,听说出去开会了,回来说不定要来找麻烦。史德远心有余悸。
德远,赵赶生这人的德性我们最了解,他什么都不会,就会勾引良家妇女。赵
塆人说他泡女人有三法:小恩小惠骗奸无知的少女,大手大脚诱奸图财的民女,色
胆包天强奸胆小之人的妻女。赵塆的新媳妇中十有八九都被他搞了。去年他看上二
队刚过门的一个新媳妇,有一天这新媳妇在门前洗衣服,身边睡着一条狗,他故意
从她面前走过,把脚一跺,那狗汪汪地叫起来,他说:咬你爷呀?新媳妇扑哧一笑,
跑到屋里去。据说没过几天,他就把这新媳妇搞到手了。这回你的狗咬了县长,他
就拿鸡毛当令箭,其实是另有目的。
史德远专心听着,黑暗中看见杨文广披的那件衬褂快滑落下去,就小心翼翼地
帮他往上提了提。
你们是下放来的,在这里举目无亲,我呢喜欢打抱不平,为了保住你这房子,
我给你出个主意……
杨文广和他那件灰不溜秋的衬褂隐没在了夜色中。随后有狗的叫声传来,令人
感到神秘而恐怖。
赵赶生虽然走了,但胡丽萍没弄到手,他心有不甘,这里面除了胡丽萍这只嫩
黄瓜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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