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现在我们要把碧潭边柳树下的时光倒转十个年头,借此打开赵赶生的心结。
故事还得从刘红娇说起。
刘红娇十七八岁时,已出落得跟一朵花似的。一米六八的魔鬼身材,高耸的胸
脯,秀美的长腿,浑圆的臀部,尤其那红苹果般的脸上,轻微一笑时两个酒窝比喇
叭花还好看,眼睛大而明亮,双唇鲜艳而饱满。那时她母亲已去世,父女相依为命。
农忙也好,农闲也罢,每天总有一些人到刘火成糟房买酒,有些买不起酒的人也要
找借口到他家走一遭,目的就是为了多看几眼如花似玉的刘红娇。常来的人中有一
个高中毕业的回乡青年,此人一米七八的个子,英武挺拔,长脸,白净,蓄小分头,
看上去风度翩翩。他就是高中毕业回乡后担任大队团支书的赵洪福。
在刘红娇眼里,赵洪福多才多艺,不仅能自编自导文艺节目,还拉得一手好二
胡。农闲的时候,尤其是夏天的傍晚,他总会拿把椅子坐在碧潭边的孔雀柳下拉二
胡。那声音如春风扑面,似天籁降临。他最喜欢拉的是京剧《沙家浜》中郭建光的
那个唱段: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他边拉边唱,深情
而忘我。每当这时,刘红娇总是亭亭玉立地站在霭霭的月色里,微笑着看着他,欣
赏,却不动声色,眼神里垂下无数闪亮的小钓钩。而赵洪福的眼神则像章鱼的触角,
无所不在地游动在她身旁。
拉完二胡,赵洪福总会讲一些幽默的故事,逗得刘红娇开怀大笑。那笑声像铜
铃在夜风里撞响,更像碧潭的浪花一阵阵拍岸而来。
在赵洪福眼里,刘红娇明眸善睐,巧笑如花,善解人意,简直就是温香软玉,
怎不叫人怦然心动!
那时候赵洪福还经常利用晚上的时间组织青年到大队部排练文艺节目和学习时
事政治。大队部离赵塆有三四里路的距离,刘红娇常常以害怕为由跟着赵洪福同去
同回。每次她都像过节一样刻意将自己打扮一番。清水把脸洗得要比平时仔细,没
有化妆品的掩盖,脸上反倒更自然更真实。
岁月让她吸足了乡里的灵气,让她如夏天的荷花,青荷摇曳,含苞欲放。好长
时间以来,她就发现赵洪福看她的眼神与众不同,那里面有一种浪潮般汹涌的东西。
那眼神会化作一缕阳光,落在她的心尖上,让她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充满欢乐。
这晚她似乎有某种预感,特意穿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月白色长裙,使她更显
高雅飘逸,卓尔不群。
迷人的乡村之夜,田地里蛙声一片,白亮亮的月光铺开一地,温柔的风能把每
一个毛孔都吹开。排练完节目,回来的路上,他俩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都心跳如
鼓。刘红娇一会儿走在前面,一会儿走在后面,不知不觉地在步子里加了些袅娜。
走到孔雀柳下时,赵洪福突然说肚子痛,就蹲下身子。刘红娇不知所措地问,你怎
么啦?她也蹲下来,低头俯身时,那对肥白兔在裙子的低胸领口处蹦蹦跳跳,极尽
招摇。赵洪福猛地一把抱住她。刘红娇嘴里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双臂却拦腰包
抄过来。于是,两张嘴巴就很自然凑到一块了,先是坐着亲,而后就躺着亲……
西边挂着一弯新月,硕大、夺目的星星悬在钴蓝的夜幕上,如同密布的眼神。
近处的庄稼地里有一墨一墨的虫鸣,夜的潭面上是深深的幽暗,偶尔有鱼跃出水面
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隐没在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中,神秘而安详。
亲了一阵儿,赵洪福的手就不老实了,去扯刘红娇的衣服。刘红娇也不抵抗,
反而配合着把那身衣服脱光,顷刻,那白色胴体恍恍惚惚地呈现了,飘逸的凹凸有
致的身体曲线,有一种虚化了的淡雅之美。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两个蓬勃的奶子
冲天翘着,两条大腿修长地延展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洪福哥,我这辈子就交给你了。第一轮激战过后,刘红娇及时地表露了自己的
心声。
赵洪福没有答话,月光下看得清他很庄重地点点头,一俯身又压住她颤抖的身
子,宛如冲浪,一波叠一波,直到月上柳梢。她的那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就像是
沉睡了许久的土地突然被犁头犁过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过来,那脚步声仿佛猫一样的敏捷,倏尔
又听不到动静。
赵洪福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他隐隐地感到,潭边不远处有一个模模糊糊
的影子,可是那人却没有走过来。这时刘红娇也感觉到了异常,她迅速穿好衣裳,
轻轻说了句,我走了。
淡淡的雾气中,碧潭的水更暗了,赵洪福意犹未尽地坐在地上,看着刘红娇渐
行渐远,直到她的身影跟远处的树影一起扭动。
奇怪的是刘红娇走后,那沙沙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此后赵洪福与刘红娇一发不可收拾,每次相聚时,刘红娇都幸福得无边无际。
她展开双臂把赵洪福搂得很紧很紧,生怕他飞了,有次她问:我爱你,你爱我吗?
赵洪福不主动说爱,却总是埋头做爱。激情澎湃过后,才玩笑似的说,劝你莫喜欢
我,不然你会后悔的。刘红娇已坠入情网,哪里听得进去。每次幽会时,她总是拖
到最后一秒钟,恨不得把时光像橡皮筋一样抻长再抻长,抻到啪的一声断裂,她宁
愿如千年琥珀,在这声断裂里静止成永恒。每次他们幽会时,总有一个影子跟着他
们,那人像是极有耐心,仿佛在等待一个时刻,不到那个日期,不到那个时刻,他
是不会现身的,或者他根本就不会现身。
就在他们相好的第二年,赵洪福充实财贸队伍到了沙合公社粮所。而后只要有
机会他就赶回赵塆来和刘红娇团聚。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生活就像一首歌,欢快而流畅。
每次见面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扔掉手里的东西,紧紧抱在一起,再也不肯分开。
刘红娇在战栗中尖叫,泪流满面地反复喊着一句话:洪福,我爱你!我爱你!每当
这时,赵洪福就用无数的吻将她席卷,淹没,直到窒息……真好啊,爱一个人,过
一生,她真的愿意,生命就这样删繁就简,摒弃芜杂,开出孤绝美艳的花朵。
刘红娇已经打过两次胎了,她催着赵洪福结婚。赵洪福却一推再推,不久调到
沙合公社担任团委书记,就很少回来了。偶然回来一次,也是来去匆匆,随后的两
年时间里,他连升三级,从公社副主任、副书记升到了书记的位置,成了东荆县最
年轻的党委书记。
这两年刘红娇除了帮父亲打点槽房里的事务外,很少出门,像一个幽禁在后宫
里的宫女,无言地等待着他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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