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虽然耿禹答应祁国军说要将自己职级待遇问题的情况反映给郑正义,可过后又
觉得希望不大。但是耿禹在“平安雪城”专项行动动员大会上听了郑正义的讲话后
就转变了想法,他认为郑正义能客观公正地看待问题。郑正义说:“丹江市社会治
安总体状况很不乐观,抢劫盗窃频发,各分局除了南江分局能够及时侦破命案外,
都背负近期没破的命案。为此,经局党委研究决定,并上报市政府批准,全市公安
机关将从十一月一日至明年三月三十日开展‘平安雪城’专项行动,严厉打击两抢
一盗案件,并力争实现‘命案必破’的目标……”当讲到目前妨碍公务等不尽如人
意的执法现状时,郑正义说:“必须依法坚决打击暴力袭警的违法犯罪行为,公开
进行处理,造成以正压邪的强大声势……不能让流血的警察再流泪!”郑正义的讲
话,引来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郑正义那句“不能让流血的警察再流泪”,让平常遇会就躲的耿禹很是感动。
晚上值班,耿禹在电脑上打出了自己的诉求:
关于耿禹同志职级待遇问题的情况反映尊敬的局领导:
我叫耿禹,1965年9 月生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1986年8 月加入公安队伍,
现在南江分局刑警大队工作。
因我现在是科员民警,以我对公安、工作所作出的成绩,冒昧地向局领导提出
诉求,请相应地提高我的职级待遇。为了便于局领导对我有所了解,我对我的工作
做如下简要综述:我从警二十余年来,始终在公安一线实战单位工作。在工作中,
我做到了任劳任怨,积极肯干,没有出现过违纪行为和责任事故。现举工作上几个
事例:1991年6 月,我不顾生命危险,成功抓捕持枪绑架他人的在逃犯李铁全;2001
年9 月,我通过在看守所审讯犯罪嫌疑人,深挖案件线索,破获了发生在东河市黑
台镇杀死一家四口、省厅挂牌督办的“1996·6 ·6 ”案件;2011年10月,我主办
破获了发生在南江区西海林大街上的“10·23”杀人案……由于出色的工作,我曾
经荣获丹江市政法系统先进工作者、省公安厅破案能手等称号,并荣立个人二等功
两次,三等功五次。
虽然我自身一直在追求人生的发展,也做出了相应的成绩,可我的职级待遇并
没有因我的努力而有所改变,现在的我仍是一名科员……
我做人很低调,更不愿意给局领导添麻烦,可如果我不反映我的情况,局领导
肯定不会了解我,所以犹豫再三,写下以上文字。我相信局领导对基层民警的合理
诉求定会予以关注。
此致
敬礼
丹江市公安局南江分局民警耿禹
2011年10月30日
耿禹第二天到市局,把关于自己职级待遇问题的材料打印出来,交给了郑正义
的秘书。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月,一直没音讯。耿禹心中腾起的希冀又被打压了下
去。祁国军劝慰他说:“不要急,只要郑正义看了你反映的情况,你提职的事肯定
没问题。”
耿禹苦笑着说:“别石沉大海就好。”
这天下午,耿禹和贾永旭巡逻到医学院门口,遇见了柯晓燕。耿禹和柯晓燕打
了个招呼,接着把贾永旭介绍给她。贾永旭见两人挺热络,就借口说买盒烟,离开
了。
耿禹身着的警服以及所佩戴的警徽,让他俊逸的脸上透着股威严。柯晓燕盯着
他说:“没见你这么精神过。”
耿禹有些腼腆地说:“快五十岁的人了,哪还谈什么精神呀。”
“真挺精神的。”柯晓燕问,“你们刑警也巡逻呀?”
“全市公安机关开展‘平安雪城’专项行动,公安民警都得上街巡逻。”
“今晚有时间吗?”柯晓燕说,“我请你吃饭。”
“今晚恐怕……”耿禹见柯晓燕略带失望的神情,就缓和口气说,“这样,我
晚上方便的话,给你打电话。”
“好。”柯晓燕脸上带着些许暧昧,微笑着走了。
耿禹用饶有意味的目光望着柯晓燕远去。
晚上五点,耿禹和贾永旭根据群众举报,到一小区抓捕逃犯,结果扑了个空。
耿禹给柯晓燕打电话说可以和她吃饭,柯晓燕想去绿茵阁吃西餐,耿禹说他十分钟
后到。
耿禹到绿茵阁西餐厅时,柯晓燕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了。耿禹到她的面前坐
下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柯晓燕说:“我也刚到。”
柯晓燕叫来服务员让耿禹点菜。耿禹说:“我极少到西餐厅,还是你点吧。”
柯晓燕大致翻了下菜单,点了香草煎蛋卷、烘烤鸡肉、黑椒牛扒等几个菜。耿禹怕
点这么多菜吃不了,柯晓燕说慢慢吃。
耿禹上趟卫生间的工夫,桌上已摆上两个菜,柯晓燕正拿瓶红酒往自己的酒杯
里斟。
耿禹忙对柯晓燕悄声说:“我刚才抓人,没抓着直接就到这儿了,我身上带有
枪支,是不能喝酒的。”
“这可是法国奥登堡红酒,是我去香港旅游时买回来的,你不说,谁知道你身
上带着什么,少喝点。”
“不行。”耿禹脸上透着坚决。
“那好吧。”柯晓燕招呼服务员要了杯咖啡。
服务员端上咖啡,两个人一个喝咖啡,一个喝红酒,边吃边聊起来。柯晓燕说
:“你女儿耿芳菲很沉郁。”
耿禹自责地说:“都怪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好。”
柯晓燕说:“我了解,你女儿的沉郁,无非是她埋怨你这个当父亲的对她关爱
不够,并且认为你抛弃了她和母亲。”
耿禹瞪着眼睛盯着柯晓燕。
柯晓燕说:“我知道你妻子跟你离婚的原因,也知道你女儿对你的埋怨里有太
多的误解。”
耿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柯晓燕说:“很简单,通过对你女儿的多次心理开导,得知了她思想症结所在。
还有,你前妻何冬梅上个星期天跟我们医学院副院长韩向军结婚了。”
虽然耿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柯晓燕的话,仍犹如当头一棒,击得耿禹手足
无措。他把叉子插进了咖啡杯,险些把咖啡弄洒,继而把叉子扔在餐桌上,木讷地
靠在软椅上。
“你没事吧?”柯晓燕说,“或许我不该把这些事告诉你。”她踌躇下又说,
“这事你早晚也得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
“我该走了。”耿禹没有理会柯晓燕的话,扔下她一个人,头也不回地出了绿
茵阁西餐厅。
耿禹回到家里,拿起瓶白酒,咕咚咚地喝下一大口。他仰在沙发上流着泪自言
自语道:“何冬梅呀何冬梅!你我夫妻二十多年,我们还有个女儿,即使我跟你离
了婚,可我多么想咱俩相互反省后,再复婚好好过日子呀!你怎么这么无情地离我
而去呀!”
诸多因素形成的绝望,加上酒精的作用,促使耿禹从腰际掏出手枪,对准了自
己的太阳穴。
耿禹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护圈,随着咔嚓的声响,子弹推上了膛。就在此时,
他脑海里倏然闪现出女儿小时候可爱的模样,他扪心自问,我死了,上大学的女儿
怎么办?
耿禹无力地垂下拿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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