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天，刚吃过早饭，我正在和翠姐聊天，忽然间，张有全来了。我看见他的脸
上有一层厚厚的云彩，像是随便用手一抹就能抹出水来的样子。翠姐见状，便起身
告辞。张有全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我有些紧张，他神神秘秘的跑到门外瞅了半天，又
回到屋关上门，然后又到窗台前站了半天，这才示意我坐下，压低了嗓子说：“一
会儿祥云布庄的李公子要来，你可要多张个心眼。他要是相中了你，就会把你带回
家。以前他就从咱们这儿带走过长得顺眼的女子，结果都是一样的，走了不几天人
就没了。”

    我好生奇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其实大伙心里都知道，带去的人都死在李公子的太太手上。她们死得都很惨，
都是一个死法，就是被他们家的打手拖到他们家后院的井里活活淹死了。”

    “天啊！李公子是喜欢才把人领回家的，为什么不护着这些可怜的人呢？”

    “他不敢护。他太太的娘家人大有来头，听说在京城里做大官呢。李公子的生
意就是仰仗太太的娘家才发达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这些话你可不许给任何人说。”

    “那一会儿我该怎么办？是顺着李公子还是干脆不理睬他？”

    张有全张着眼窝看着我。他不点头也不摇头，但我看见他的双眉拧在了一起。
看来我刚才问他的话的确让他没法回答。一时间，房间里很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
得见。当时正是夏天，窗子外边的治疗一声声的叫个没完没了，空气闷热得让人透
不过气来。张全有的额头上的汗一串串地往下淌。我递给他一块干毛巾，毛巾上是
我精心绣的牡丹花。张有全接过毛巾，两眼一直盯着毛巾看个没完没了。看了半天，
他也没舍得用这块毛巾擦他额头上的汗。他把毛巾的四个角对折系成两个结，然后
把毛巾戴在我的头上。顿时，那朵娇艳的牡丹花就盛开在我的头上。我久久看着镜
子里的自己，张有全久久看着我头上的那朵牡丹花。的确，我承认我已出挑成一个
人见人爱的大姑娘了，这不是从张有全看我的眼神里得出的结论，而是从墙上的这
面大镜子里得出来的结论。如果不出意外，一会儿李公子来了一定会喜欢我，然后
他就会带我到他的府上，再然后他哪天不在府上的时候，我就会被他的太太叫到她
的面前，一顿臭骂后被人推倒了井里……我越想越怕，感觉有些冷，头上也冒出了
一层冷汗。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来到这个神秘的地方，本以为脱离了苦海，不
再被养母天天打来骂去，没想到却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张有全说：“李公子来了！
媚娘，谁都走不出自己的命，今天就看你的命了！无论李公子让你干什么，你都要
听他的话，不要激怒他，切记！”

    张有全刚下楼不一会儿，李公子就来了。我那时候光顾害怕了，都忘了去摘头
上的毛巾了。结果李公子站在我的面前，竟没来由的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似乎
让我不再那么心惊胆战，我的脸也不再绷得像面鼓。我刚要去摘头上的毛巾，李公
子过来握住我的手说：“闲戴着吧，挺好。你这是和我玩的哪一出？头顶牡丹花欢
迎我？亏你想得出来！哈哈，真是个聪明女子。”

    那一天，我真的忘记了李公子和我说什么了。我只记得他让我坐到他的腿上，
然后问了一下我的老家在哪里，又问了一下我在青楼里想不想家？我紧张得连句话
都说不清楚，只是简单地点头或摇头。后来直到李公子下楼半天了，我还没从那种
惊恐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不大一会儿，老鸨上楼来了，他的身后跟着张有全。
老鸨摸着我的头，叹息半天，说：“我儿！好福气，李公子看上你了，要带你回府
上过好日子去。不过按照李府上的规矩，”你要先吃斋十天，然后那边才来人接你。

    老鸨走后，我紧紧扯住张有全的褂袖子，死活不再松手。

    张有全说：“媚娘，你这是干什么？这都快要去享大福的人了，咋还这么胆小
如鼠？”

    “救我！快救我！我不想被人推到井里去！我想活！我不想死！”

    当时，张有全没说救我，也没说不救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解开我的上
衣纽扣，然后，就像个孩子一样，一下子用嘴含住了我丰满的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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