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为了这两千多块钱去杀人当然得不偿失,何况杀的是一个万般慈祥的老太太。
但给郝大妈设计的死亡路径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只有郝大妈去死,才有可能进入下
一个环节,郝大妈不过是他接近妙妙的通行证,征服妙妙的迷魂药。这是一个环环
相扣的计划。就在杀死郝大妈的前一天,他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妙妙跟郝大妈
的死拴在了一起,而且是个紧紧的死扣,想拆都拆不开。
“郝大妈,我们应该去看看那个妙妙,问问她身体怎么样了,看还能帮她做点
啥。”
“你这小伙子还真是个好心肠。”郝大妈夸偏脸子的口气简直像是在夸自己的
儿子。
“你是上了报纸的活雷锋,我得向你学习呀。”
“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她的车在库里人就一定在。”
妙妙果然在家,一按门铃就出来了,一见是这两位,热情地请他们进屋。郝大
妈连连往后:“不了,姑娘,我们这些干粗活的人衣服脏,不进屋了。”偏脸子站
在郝大妈的背后说:“郝大妈可是个菩萨心肠的大好人,她这几天就惦念你,不知
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需要我们做点什么事帮帮你,这不非得让我陪着她来看看
你,看你挺好的也就放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冲妙妙又是挤眉弄眼又是筋鼻子
咧嘴,还在下面不停地摆手。妙妙一直把他们送到走廊里,看着电梯关上了,疑惑
的心也没有放下。过了不一会儿,她就追出去在憩园的假山旁向偏脸子问个清楚。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阻止她迈进你的家门。”
“笑话,她曾经帮过我,是我的恩人,我本来还想请她到我家里吃饭呢,你怎
么还不让她迈进我的家门呢?”
偏脸子的神情严肃起来,声音也沉重了许多:“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至
于为什么,我不便跟你说,你也就别问了。”
一听这话妙妙也来劲儿了:“那不行,你跟我说话不能藏一半掖一半的,你非
得给我说清楚不可。”
“那好。不过话不能外传,天机不可泄露。”
“行了行了,别装神弄鬼的了。”
“这个郝大妈别看她白白胖胖的,可她有躲不过的大灾大难,也可以说她大难
临头,危在旦夕,这一劫我看她是躲不过了。”
“这话你可不能张口就来啊,你有什么根据就这样恶毒地诅咒一个心地善良的
老人?我问你哪!”
“耳焦眼赤祸难当,唇青年上生黑子。满面白色恰如泥,暴卒大殃主路死。你
看,相术中预兆凶灾的面相她一个人同时占了三项,这是罕见的面相,她必大难临
头,不出三日必横死在路边。”
偏脸子有板有眼的,妙妙可沉不住气了:“你太缺德了,等着遭报应吧。”说
完扭着屁股怒气冲冲地把偏脸子甩在那里。
就在第三天的上午,妙妙一走出单元门,就见有十几个人围拢在一起议论什么,
见偏脸子也在其中,叫她顿生厌恶,可她看见人堆里还有一个警察就警觉起来,小
区里出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昨天夜间,小区的清洁工郝大妈意外死亡了。我是派出所的民警,
来了解一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迹象。”
妙妙一阵眩晕,偏脸子急忙伸手扶住她才没有倒下,她顺从地倚着偏脸子回到
高高的十二层。进了门她就蜷缩在沙发里,目光散在虚空:“郝大妈是怎么死的?”
“听警察说是掉在路边的马葫芦里摔死的。”
“你那天是怎么说的?”
“暴卒大殃主路死,不出三日必横死于路边。”
“她的死你怎么会事先知道?”
“因为我精通占卜之术。”
“你从哪儿学来这么大的本领。”
“祖传。”
妙妙散射的目光突然聚焦在偏脸子的脸上:“你能不能预测我的未来,预测我
有没有灾难,预测我什么时候死?”
偏脸子诚惶诚恐地退到门口:“我还有事,咱们改日再谈吧。”
“不行,我现在就让你算算我的命运。”
见妙妙急了,偏脸子也慌忙开门退到了走廊,他弯下腰,双手合十鞠了一个躬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确有急事先告辞了。”
偏脸子进了电梯,把妙妙的喊声关在了走廊里。
晚上他哪儿也没去,就在他的锅炉房里听着窗底下野猫的叫声,静候妙妙的到
来。妙妙来了,这在预料之中,可她把祁大管子也带来了。这让偏脸子的阵脚略显
慌乱,好在只有十五瓦的灯泡像鬼火一样照不清他的脸,慌乱也就在昏暗中很快平
静下来。这时野猫突然不叫了,能听出来是被人冲散了。谁能躲在窗下偷听呢,他
自然心知肚明,不过他不露声色,他要恰到好处地在审敲之后把这个人给狠打出来。
“这是我的表哥,请你无论如何也要给他算算眼下有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有
没有躲不过的祸,你看行吗?我求你了。”
偏脸子盘腿静坐一言不发,祁大管子把这看成默许,往前凑了几步恭恭敬敬地
报上了出生日期,又缩头缩脑地退了几步。他诚惶诚恐,不知道能算出个什么结果
来。而此时偏脸子正暗自趾高气扬,虽然盘坐在地铺上,可感觉是在金銮殿的龙椅
上,看那有钱有势的祁大管子弯在那儿一副奴才相,胜利的凯歌在心头回荡。我不
就是偷看了一眼那个下贱的娘们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屁事非把我送进拘留所。关
我几天也行,你为了给那娘们儿出气,又把我赶出建筑公司,砸了我的饭碗,你真
他妈的狠啊。现在轮到我狠的时候了,我要骑在你的头上拉屎撒尿,我要让你尝尝
做牛做马低三下四的滋味,我要让你也按照我画的路线图去死,去死吧。狂喜的偏
脸子咬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眯起眼睛,把祁大管子变幻成一条丧家的赖狗,他
的心里说不出的舒坦啊,四平八稳轻敲急打隆卖齐施地慢慢出千了。
“这位老兄一脸官相,定是个有官位在身之人。”
祁大管子直了直腰:“不是什么大官,让你见笑。”
“老兄还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富贵之人。”
祁大管子的脊梁骨又缩了缩:“哪里哪里,只是有点小钱,算不上富贵之人。”
偏脸子咳了一声,调门拧高了一点:“难道我会看错吗?看你印堂宽正,准头
有光,五岳分明,头圆面方,在我眼里你的脸就是一本账,你有多少钱都在脸上写
着呢。”
祁大管子大气都不敢出,也不再言语。妙妙把手伸过来,他紧紧抓住,像是找
到了依靠:“辛苦你给算算,我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顺不顺心的事,而是逢凶遇难的大事,说白了吧,你有牢
狱之灾、血光之灾,是大灾大难,你现在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笆篱子是早一天
晚一天的事。”
祁大管子脆弱的精神支柱被轻轻地撅折,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张嘴说不出话
来。妙妙扶着他,又是摩挲胸口又是捶背,一双哀求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偏脸子:
“大灾大难是免不掉了,那你给算算有什么破解的法子呀。”
“我先问你,今夜来此是否诚心?”
“我诚心而来。”
“不不,我看你细眼斜视飘忽不定,目光怪黠心术不正,我看你言必有诈。”
“不敢不敢,冲天发誓我绝不敢。”
“那窗外有耳你怎么解释?”
祁大管子扑通跪下,紧接着外面又连磕带绊地一头跪进一个人来,二人异口同
声:“我们知罪,我们知罪,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啊。”
后进来的人正是鞋拔子,看着他在脚下捣蒜,偏脸子身子一挺,四仰八叉地躺
在地铺上:“我今天的功力已经用尽,要想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就只有等明天再说
了。不过我一次只能给一个人掐算,所以明天夜里只能一个人来,我给你们指明的
趋吉避凶的路线是天机不可泄露的,这你们不会不懂吧?”
祁大管子唯唯,妙妙诺诺,鞋拔子戚戚。祁大管子一左一右被搀扶着,刚一走
出大门,偏脸子就关了灯。黑暗中,窗外杂草中野猫的叫声绕成一团。偏脸子双手
枕在脑后,来回搓着两只脚丫子,听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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