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天之后,祁大管子自杀身亡,传出的消息是畏罪自杀。他死在离建筑公司不
远的土山上,山不大也不高,其实算不上是山,说是个大土堆也未尝不可,不过绿
草繁茂树木葱茏,倒也有几分景色。几年前,祁大管子在山顶上修了一座小凉亭取
名醉仙亭,慢慢地这座小山就成了醉仙山。他就死在自己修的醉仙亭,死前留下遗
书。
祁大管子自杀的消息是妙妙和鞋拔子一头撞进锅炉房,双双跪地浑身颤抖着告
诉偏脸子的。他们还异口同声地哀求大师给指出一条生路,他们害怕自己也像郝大
妈和祁大管子一样,被这位大师预测在三天之内死于非命。想到这,偏脸子笑了。
他枕着满满的一袋子钱,想着这十几天完成的连环妙计,此时此刻,他真的相信自
己已经成了一个法术无边的大师,凭着这超人的本领,何愁没有金钱滚滚而来。兴
奋使他忘记了疲惫,他一骨碌爬起来,他要数一数这一袋子钱到底能有多少。外面
瓮声瓮气的闷雷提醒他,现在还不是享受成功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马上离开
这个鬼地方,把钱藏到一个把握的地方然后远走高飞。锅炉房是两扇铁门,敲起来
也是闷响,开始以为是雷声,当意识到有人在敲门,他激灵一下子,本能地把那一
袋子钱塞到一堆杂物后面。
“有人吗?”
“谁呀?”
“一位你不认识的朋友。”
偏脸子受不了来人回话的声音,这声音沉稳中透出凛凛威风,清亮中伴着虎虎
锐气,大热的天他一阵阵发冷,心像拴在秋千上摇荡起来。来人走近了,仔细看看
确实不认识,虽然年纪轻轻,一看就是个惹不起的主,等来人一张嘴,偏脸子倒吸
了一口冷气,妈呀,果然来者不善,是个茬子。
“别看你与我素不相识,可我对你却了如指掌。”
“愿听指教。”
“因为我精通占卜相面之术。”
来人说这话时蜻蜓点水,还皮笑肉不笑,轻松之中充满高傲之气。难道是来砸
场子的?想到这儿,偏脸子在秋千上摇荡的心一下子被摔了出去,没有了着落。来
人一定跟那几个冤魂死鬼有关,他可能是摸到点须子来试探我的,如果被他识破,
可就难逃一劫了。他一言不发,惶惶中默默地等着对方如何出千。
“你是一个心高气傲雄心勃勃的人,按眼下时髦的话叫有理想有追求的人。但
可惜的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谋事求财运不通,手拿扫把去撞钟,竹篮打水一场空。”
偏脸子把笑冷在皮下,哼,急打慢千响卖齐施,就这两把刷子呀。今天我给你
来个装聋作哑一言不发,叫你敲不响,隆不成,打不中,卖不出,我看你还能使出
多大章程。想到这儿,他抬眼涮了一圈,只见来人相貌平平眼睛不大,身材一般个
子不高,穿一件雪白的T 恤衫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扎眼。说话时喜欢走动并伴有手势,
一身的轻松潇洒,随着走动和手势,他的话也越来越像在调侃:“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你已经预感到大难临头了吗?听说你对占卜相面之术也略知一二,想必近在眼
前的大灾大难你不会毫无察觉吧?看你眉间生斜纹,就知狱厄有灾迍。”
偏脸子的心一阵紧似一阵地颤抖,听锣听声听话听音,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那几个冤魂死鬼而来。可听他话里有话,真的好像
已经摸到了路线图的边儿。敲诈,一定是发现了我的马脚来敲诈的,稳住,看他再
往下还干什么?
“我看你脸颊左右不匀,眼内赤脉贯睛,定是个图财害命的杀人之徒,而且你
还杀了不止一条人命。”
话音刚落,窗台下群猫乱叫之声骤起,偏脸子顿感毛骨悚然,再看一眼T 恤衫,
文静的小眼睛一闪一闪地放出逼人的光芒,那光芒令人魂飞魄散。妈呀,我的妈呀,
这T 恤衫该不会是个警察吧?他一哆嗦来了尿,赶紧憋住,可来不及了,内裤已经
湿了一片:“你、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不是精通占卜相面之术吗?怎么就没看出来呢?难道我一点儿都不像吗?”
汽车灯的光亮从窗户晃进来,紧接着是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好几个警察鱼
贯而入,有的扛着相机,有的牵着警犬,在噼里啪啦的闪光灯下各忙各的,一会儿
从煤堆里找到了郝大妈孙子的背心,一会儿又从墙角的杂物后面拎出了那个装满钱
的旅行袋。
偏脸子的尿哗哗的,不光是内裤,连裤子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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